创作、授徒、推广忙碌不停 高密扑灰年画大师吕延祥:年画事业大有彩头
柳树枝绘就民间生活愿景　吕氏学年画始于光绪年间
　　一直被公认为高密扑灰年画领军人物之一的吕延祥,近年来先后被吸收为高密市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潍坊市工艺美术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协会会员。
　　说起扑灰年画的来历,吕延祥说没有正传文字可考。根据祖辈历代口传和专家学者挖掘到早期扑灰年画的考证来看,它产生于600多年前的元末明初。因生活所迫,庄户艺人们用柳树枝烧成炭条作笔,模仿文人画的技法创作年画,后来竟形成了一个在全国独一无二的画种。
　　吕延祥介绍,这种用柳树枝绘制的年画,技法独特,绘制复杂,先用炭条在白纸上勾画出画作的轮廓(即起稿,也叫初稿或灰稿),再将另一张白纸叠放在灰稿上,用手做均匀扑抹,初稿上的灰线就印在了另一张白纸上了,然后再手工绘制图案直到最后成型,时称“抹画”,也叫“抹巴子画”。
　　初期阶段,艺人们借鉴文人画,绘制了诸如庙宇壁画、神话故事、墨屏花卉等题材的作品。但因文人画占据了达官贵人和上层名流的市场,平民百姓对这类画作并不欣赏,所以销量很少。后来他们总结经验,摸清了寄托民间美好愿景的题材才是人们的心头好,由此创作绘制了家堂、族影、财神像、胖娃娃等系列年画,不但销量增加,销售地域也得到扩展。“抹画”在百姓心目中深深扎根,这个名称也被人们叫了几百年。上世纪70年代,专家学者们认为“抹画”这个名字太土气,便将其改名为“扑灰年画”。
　　扑灰年画自诞生以来,虽然在民众中一直流行,但总体上发展缓慢。明末清初往后的若干年间,艺人们深入民间调查民意需求,创作了诸如《麒麟送子》《八仙过海》《年年有余》《穆桂英》《花木兰》《二十四孝》《三娘教子》《姑嫂闲话》《耕读渔樵》等反映时代特点的作品,销路大为拓宽,促进了扑灰年画的普及和发展。
　　扑灰年画初具规模形成一个小产业,是在清朝乾隆年间。经过几代人的薪火传承,这一技艺从高密东北乡的公婆庙村分别传到了姜庄、夏庄一带的李家庄、棉花屯、甄家屯、东西城子、夏庄街、杜家官庄、五龙庄、李家村等村的艺人们手中,创作日益兴旺。到清代后期,以高密北乡和东北乡为主,已有30多个村庄制作扑灰年画,年画的品种也越来越多。到民国时期,扑灰年画创作进一步兴盛。
　　吕延祥祖籍莱州,清朝康熙年间,祖辈迁居高密北乡棉花屯村。120多年前的清朝光绪年间,吕延祥年轻的曾祖父吕凤鸣开始接触和绘制扑灰年画。吕凤鸣为了生计,去邻村李家庄拜扑灰年画大家胡玉显的后人为师,边打工边学习扑灰年画和木版年画绘制技艺。打了几年工学成回家后,他便在距本村二里外有大集市的草桥村(姜庄村的前身)开了一家画店,取名“吕家画堂”,专画扑灰年画和木版年画。题材主要是农村老百姓喜爱的大小家堂、文武财神及《八仙过海》《母子情深》《多子多福》及窗旁窗顶等等。后来吕延祥祖父吕存三和父亲吕云良代代相传,到吕延祥这一代是第四代。
　　2019年8月,在潍坊市工艺美术协会和潍坊市工艺美术大师评审委员会举行的“潍坊市第七届工艺美术大师评审”中,来自高密市姜庄镇的扑灰年画大师吕延祥获评“潍坊市工艺美术大师”称号。近日,笔者多次赶赴高密北乡民俗重镇姜庄镇吕家画堂探访,听吕延祥讲述扑灰年画的历史、他创作的经历以及传承情况。
暗火烤炭条起灰稿　画作着小色更具韵味
　　吕家画堂的南窗光线很好,吕延祥常拿一把小凳子,坐在窗前创作。吕延祥熟练地撕下小块胶带,将宣纸固定在一块竖置的厚玻璃板上。他从一只小瓷碗里取出一根几公分长的炭条,插进笔套中。不出几分钟,一个人物图案的轮廓就成了,这就是“灰稿”了。接着,他又简单修改了一番,人物图案更清晰了,随即他捏起一张宣纸对准灰稿附好,用手在上面扑抹了几下。吕延祥说:“扑灰年画的‘扑灰’,就是这么来的,一张灰稿可以扑好几张初稿。”
　　接下来,吕延祥又做了粉脸和勾线的示范,并在人物面部简要着色。他指着画作说:“扑灰年画的绘制手段很有些原始味,不像机械印刷那样,制好一个版,一印一大批,印得又多又快。扑灰年画纯靠手工一张一张地画,这也正是它的独特和珍贵之处。”起稿、扑灰、粉脸、勾线和着色,这就是扑灰年画创作的5个步骤。
　　“一幅画作的质量如何,着色起稿至关重要的作用。艺人们风格、喜好不同,调色、着色也就各有特点。父亲和我在创作上的与众不同之处,也主要表现在着色上,我们注重采用‘小色’,即浅色。相比浓郁艳丽的色调,小色更难调兑,一般不好掌握,然而这种色调却更能体现出扑灰年画的独特韵味。”吕延祥说。
　　关于扑灰年画的题材种类,据吕延祥介绍,主要包括家堂财神、神话故事、山水花卉和世俗生活四大类。这些类别多为表现人物,而画人物和家堂正是他祖辈传承的绝技。
　　在谈到柳枝炭条如何烧制时,吕延祥说:“勾图用的炭条在烧制上有很多讲究,要用‘暗火’烤。生暗火不能用结实的硬质木材,连玉米棒都不能用,必须将柳枝放在麦秸、豆秸、玉米秸及玉米皮之类的软草,燃烧后的底火里烤成炭条。硬质的碳火因底火过旺,会把树枝烤过火,底火太弱烤不到火候也不行。”明白原理还不够,需要长期的实践摸索,有了经验,才能烤出符合作画要求的炭条。
高密扑灰年画大师吕延祥:年画事业大有彩头
扑灰年画列入非遗　为世人瞩目
　　一根柳树枝,画出了中国一绝,这或许是吕氏先辈想也想不到的。近年来,高密扑灰年画越来越为世人所关注。2006年,扑灰年画被国务院列为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它的发源地高密,2008年被国家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扑灰年画之乡”并建立了“中国扑灰年画保护基地”。2014年,高密又被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
　　早在1984年,高密扑灰年画就应邀在首都博物馆展出,在民艺界十分轰动；1987年,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中国一绝”摄制组到高密,现场拍摄了扑灰年画专题片并播放；1998年,国家外事局、西安电影制片厂选取高密扑灰年画制作了《中国年画》专题片,在100多家驻外大使馆展播；2007年,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民间工艺专业委员会在高密召开了“中国(山东高密)扑灰年画研讨会”,对高密扑灰年画的传承发展给予了充分肯定；近年来,央视和山东卫视分别对高密扑灰年画进行了多次报道；2018年,高密扑灰年画绘制工艺入选第一批国家传统工艺振兴目录；同年,高密又被列为全国非遗保护传承观察点。
　　自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以来,国家和各级政府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力度加大,尤其是上世纪70年代末,高密文化部门对扑灰年画进行了抢救性挖掘整理,使这项被誉为中国一绝的民间艺术进入了新的发展时期。
　　历经沧桑600余载,扑灰年画活跃在城乡,民间艺人世代相传,依然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年画事业前景良好　要求严格后继有人
　　谈到近年来扑灰年画的发展,吕延祥说高密被国家定为“中国扑灰年画之乡”,成为“中国扑灰年画保护基地”,为民间艺人创造了一个撸起袖子搞创作,一门心思为传承的良好氛围。今后更有盼头,更有劲头,年画事业大有彩头。
　　什么时候都要把作品质量放在第一位,扑灰年画同样如此。据吕延祥介绍,任何时候都要注重创新,多年来吕家画堂代代传承人要不是注重多方考察,调研民众需求,创作了一批批新题材新作品,也就没有今天这样品种繁多、百花齐放的局面。
　　吕延祥经常这样教育后辈艺人:“干事业搞创作必须要有热心、有恒心、有信心、不悔心。想当初长辈们在‘文革’那最困难的时候能熬过来,靠的就是树立起一种传承国家珍稀画种的坚定信念。要是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也就没有吕家画堂的今天。”
　　临近农历春节,时下正是扑灰年画产销旺季,到吕家画堂联系购画的人明显增多,让吕延祥应接不暇。他说,这是一年中最红火的时候。即便如此,他仍挤出时间来教授徒弟们作画。
　　上世纪80年代,52岁的唐宝坤跟随吕延祥学了3年扑灰年画,一直画到现在,如今是高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回忆起学徒时代,他说,吕延祥要求非常严格:“师父要求我们作画必须做到‘一不准、两注意、三必须’。一不准:作画时不准将画笔放在颜色碟边缘抹擦,以防止颜色滴在画面上。两注意:烧制炭条注意不能用明火去烧烤；注意不能在暗火中闷的时间太长,以防止炭条烧烤过度。三必须:画线条必须把握好画线的规律,脸部的线条要粗细均匀；人物大小比例必须按规定要求恰当掌握；当天要画完某个部位必须按时按质完成。”
　　实际上,吕家画堂的授徒规矩从未打折扣。扑灰年画传到吕延祥的儿子吕清辉,已经是第五代了。让吕延祥欣慰的是,儿孙都对扑灰年画感兴趣,也愿意下功夫学。
　　“开眉脸(即勾画人物面部及五官)是最难把握的,我到现在仍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39岁的吕清辉说,他真正学习扑灰年画是在最近的五六年,每天下班后就是学画的时间。“高密有四宝,我家就占了一宝,一定不能丢。”吕清辉认真地说,他14岁的儿子目前也拿起了画笔,爷仨经常围在一起,老的教,少的学。“我父亲并不守旧,有时我给他提意见,比如我说两个人物的坐姿不一样更好,动态上要有变化,父亲就把画改了。两代人的审美观点不一样,但我们交流起来没有障碍。”
　A12-A13版　文　郭宗利
图片由吕清霞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