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拾荒者,从四川、重庆老家千里迢迢来到潍坊,承受着气候、生活习惯的差异。有的一待就是近十年,最少的也有两三年,他们开始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许在别人看来,他们的工作很脏很累,他们中的不少人却不想回去,不想转行。就算每个月只能积攒下100元,他们也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盼望攒够了钱以后实现自己的梦想。
　　最自由
这种工作不受约束
　　每当谈及赚钱多少的时候,这些拾荒者都会说同样一句话“赚不多”。
　　记者了解到,他们平均每个人一个月能赚1500元到2000元,与他们的工作量、工作时间相比,这些钱并不算多,但他们却不愿回家,也不愿意换其他的工作。
　　“回家种地更不赚钱,我们那边主要就是种稻谷、小米,一年到头赚不着钱,如果赶上好了还行,不好就得亏本,靠天吃饭啊!”来自四川47岁的唐常南告诉记者,“在这边就不用了,凭体力赚钱。而且比较自由,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着。”
　　说起在建筑工地打工挣得多,54岁的郭先生告诉记者:“工地需要有技术,我们这工作不需要技术,建筑工地还不固定,拖家带口的不方便。而且我也上了年纪了,找那种活也不好找了。”
　　跟着丈夫一起来潍坊的周晓燕也表示不愿意回老家:“在这边住习惯了,也没有特别想回去。孩子还小,没有太大的压力,趁年轻先在这儿干着。而且我们大家在这边的关系都很好,平日不想干活的时候就凑在一起打麻将,一起玩,很开心。”
最头疼
洗澡要烧五六次水
　　垃圾场的每个人几乎不怎么洗澡,因为冬天实在太冷,而且打水是件麻烦事。垃圾场的居住区没有自来水,他们吃水要到两公里以外的公路附近买水。“我们买来的水也不是自来水,又臭又涩。”白百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家里蓄水的塑料桶,桶内的水质偏黄,有不少沉淀,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我们整天就是喝这样的水。”
　　要想洗热水澡,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炉子烧水,而烧水的工具就是他们炒菜的锅。一盆洗澡的热水就要烧五六锅,等最后一锅开水烧好,盆里的水也晾成温水了。白百顺说:“冬天,也就这里的女人们能洗七八次澡,那些爷们儿洗个两回就不错了。”
　　来到已经51岁的李翠菊家时,她正跟儿媳妇在自家院子里分拣垃圾,她从重庆来潍坊已经三年,儿子在外地的建筑工地给人当短工。一岁多的孙子坐在垃圾包上,她和儿媳轮流分拣完一侧,把孙子抱起来挪一下,再分拣另一侧,这个小男孩就这样天天跟着家人在垃圾堆里“上工”。
　　“我们这边很少来人,更没有外人到我们家里串门。”李翠菊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一边说,除了老板每三四天派人过来收一次垃圾,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来。“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这些人,更没有人跟我们说话。”跟记者聊着,李翠菊缓缓说出这么一句话。
　　当记者表示,只是想看看他们的生活,想跟他们交朋友时,李翠菊说:“我们跟乞丐没什么两样,谁愿意跟我们交朋友啊!”
◎梦想
能够接爸妈回家享福
　　在拾荒者干活的地方,唯一一个没戴帽子的瘦小身影引起了记者的注意。走近后看到,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在整理大人拣来的垃圾。通过交谈,记者知道了这个18岁的男孩叫陈强,“不过这里的人都喜欢叫我阿强,我是过完春节刚来的潍坊。”阿强告诉记者,由于他做耳膜手术,耽误了近一个学期的课程,所以他在重庆老家没念完初中就辍学了。
　　“我学习成绩很好的,一直当班长。老师一直劝我别退学,但我耽误了那么多课程,跟不上了。”阿强接着说,“在家没事,就过来帮帮爸爸妈妈,顺便看看他们的生活。”
　　说到在这里的感受,阿强只用了一个字形容“累”。“没过来之前一直想来,来了之后才知道没那么好。”阿强说,“早上起那么早,一干就是一天,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只要想赚钱就得不停地干活。”
　　阿强还告诉记者,他今年就要回重庆老家,不想在这边干了。“在这儿没有发展前途,年轻人不能干这个。我还有个29岁的哥哥,以前他也在这儿干过,2008年的时候回了重庆。回去后跟人合伙开了厂子,等有机会,我就回去开车。”
　　当记者问道:“既然这么累,还要让父母继续留在这吗?”阿强停顿了一会说:“我也不想啊,但回去能干什么啊?我这次回去就打算好好干,跟我哥哥一起努力,干出一番事业,到时候接爸爸妈妈回去享福。”
再干几年回去做生意
　　谈起打算,这些拾荒者对未来都有美好的憧憬,他们有的想赚了钱后回家盖新房子,有的想投资做生意、开厂子,有的甚至只想赚了钱拿回家供孩子上学。
　　“肯定不能在这儿干一辈子,现在年轻还能干得动,多干点,等干不动了就回家盖新房子。”53岁的李茂然告诉记者,“我来潍坊之前也干过别的,全国各地都跑过,但现在年纪大了,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再到处跑了,在这边相对稳定点,没有什么风险,就先干着吧。”
　　蹲在地上烤火的47岁的唐常南一直盯着记者看,记者走过去跟她聊了起来,她说:“你这衣服真好看,颜色漂亮,小姑娘就是得穿这种衣服。”记者了解到,这儿的人不管大人小孩,一年到头添不了几件新衣服。也就是过年的时候给孩子买件新衣服,大人整天干活,几乎不怎么买。唐常南的小儿子在这里结婚时,儿媳妇都没买件像样的衣服穿。
　　“在这儿住习惯了,不想回去了。虽然赚的不算多,但比在家里强多了。”唐常南说,“家里还有地,都承包出去了,在我们那边,种地能够全家吃饱就不错了。”
　　记者了解到,唐常南跟丈夫来潍坊已经8年,这8年里,他们看着大儿子和小儿子结婚,看着5个孙子相继出生。唐常南告诉记者:“再干几年就回去,用赚的钱开厂,做生意。”
记者手记
送上一份尊重,一份理解
　　这是一群远离家乡,常年见不到亲人的人,蜗居在城市角落的他们默默地为城市的低碳节能做着贡献,几乎游离于社会之外。
　　我们生活在风景如画的城市里,被太多的事物遮住了双眼,整日忙碌而被忽视的他们,却一点一点地让这些被人们丢弃的垃圾,有机会变废为宝。每个城市的角落里,都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所做的,其实是一份高尚而美好的事业。但在不少人甚至他们自己看来,这是一份抬不起头,被人歧视的工作。虽然他们生活中同样充满快乐,但从他们的谈话中,却依然显得那么的自卑。
　　也许他们每天重复着自己的工作时内心是满足的,但跟外人接触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胆怯。这一次,我们走近他们,走进他们在城市角落深处的家,正是为了寻求一种了解。但我们能做到的只不过是送上一份尊重,一份理解。
　　　　　　　文/图　本报记者　王金　辛成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