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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丁叔言妻子臧氏的画。图2:丁叔言为妻子臧氏写的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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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丁叔言初婚,娶妻臧氏。当时丁叔言只有十七岁。1911年,臧氏因病去世。臧汉臣是臧氏的堂哥。1912年,丁叔言再婚,娶妻王氏。王统照是王氏的弟弟,在王统照的影响下,丁叔言对现代诗产生了浓厚兴趣。 妻子温婉有才华,岂料七年后死于难产 1904年农历七月初六,在曾祖母的安排下,父亲初婚,娶妻臧氏。我的臧氏母亲名淑如,字窈卿,诸城人,居城南仁里村,是臧慎堂先生的次女,时年二十岁,而我父亲当时只有十七岁。他们婚后过了一段幸福的生活。 臧氏母亲性情温婉,读过书,有文化,喜欢诗词,特别喜欢读《长恨歌》与《长乐宫辞》,并用毛笔手抄二诗为一册,以便经常阅读。臧氏母亲还擅长国画,喜画花卉,婚后常与父亲合作共同绘制花卉,送给亲友。此外,臧氏母亲还精于缝纫、绣花、编织等手工艺,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深得父亲和祖母的喜爱。 父亲在回忆婚后生活时曾写道:淑如“性温婉,甚得祖母欢心。是年仲秋之夕,祖母赐宴席,亲手授予,内莲子、桂圆、菜蔬等品,多取吉祥团圆之意,且均鲜美。纶与淑如受此殊恩,乐乃无极”。返回居室后,两人对月畅饮促膝谈心,欢乐无比。父亲又写道:“淑如不能酒,一两杯似已难胜,促膝谈个人身世。于余幼时孤苦,后得祖母之抚育,引为厚幸。”父亲在回忆这个夜晚时,又写道两人“互倾心意,不觉月色已过回廊,桂香随风吹至,醉人尤甚于酒也”。 父亲于当年农历九月,前往诸城仁里村拜望其岳父臧慎堂,并赴诸城县城登超然台,拜谒苏东坡遗像。父亲喜欢诗词,特别对苏东坡的诗词情有独钟,素仰慕东坡的为人。父亲在回忆此行时曾写道:“拜坡公遗像,南望马耳,双峰对峙,风光撲人,穆陵庐山,隐约可见,予古人之遗迹,实不胜慨然太息也”。 但好景不长,臧氏母亲婚后生有三女,长女(也就是我的大姐)幼殇,1911年农历五月生幼女时,因生育难产,孩子没有保住,臧氏母亲也得病而卒,时年二十七岁,仅留下了次女志芳,也就是我的二姐。臧氏母亲去世后,父亲非常痛心,从此专门习画山水,再也不画花卉了。父亲在回忆时曾写道:“淑如喜画花卉,尝与余合作数幅,以贻亲戚。”“春秋佳日辄与淑如西窗共坐,挥毫赋色,互相商酌,亦自有乐趣。淑如殁,偶一拈笔,时觉痛心,乃专习山水,不复再作花卉矣。” 父亲对臧氏母亲感情很深,臧氏母亲死后,他曾专门写了《亡室臧氏窈卿传略》,出版了《臧窈卿女士花果册》,并题诗两首,其中有:“忆昔繁花满院时,焚香对坐写琼姿,芳尘渺后炉烟尽,剩此春蚕未断丝。”“剩此春蚕未断丝”,表达了父亲对臧氏母亲的想念,一直没有间断。事实也的确如此。当父亲在抗日战争初期,参加抗日游击队,在诸城一带打游击,路过臧氏住宅时,曾写诗作《再过亡室读书处》和《重过亡室读书处》,其中有:“竹影横阶一径通,红栏低亚画楼东,重来我更叹衰老,细数芳年成幻空。” “细数芳年成幻空”意思是说,回忆过去我们的青春年华,恩爱夫妻,现在都已不复存在。“犹见窗前修竹在,莫言往事尽成灰,轻云冷月凄风雨,可有幽魂倚袖来。”诗的最后一句“可有幽魂倚袖来”是说,希望能见到臧氏母亲的灵魂,以安慰自己想念的心。 遵妻遗愿娶王氏,与妻弟结下深厚友谊 由于臧氏母亲的关系,父亲认识了诸城的臧汉臣,俩人结为好友。臧汉臣是父亲的岳父臧慎堂的胞侄,我臧氏母亲的堂哥。他曾任河南省通许县县令,深受百姓爱戴,他深感满清政府之腐败,回乡后经刘冠三介绍加入同盟会并且出资为刘冠三、陈干在青岛创办震旦公学,宣传革命思想,后又捐献白银四千两购买枪支,支持诸城独立。1909年臧汉臣到潍县,受到父亲的热情接待,两人交谈甚欢,成为好友。 1911年冬,父亲赴诸城与臧汉臣会面。在一秘密地点,臧汉臣与其促膝交谈,时至半夜,并告知诸城辛亥起义计划。1912年2月3日,诸城成立军政分府,臧汉臣当选临时民政长。2月12日,清军攻陷诸城,臧汉臣被捕。清军令其以金赎命,臧汉臣慨然斥之:“我有钱办革命,无钱饱私囊。”后被剖腹挖心,枭首示众。 父亲闻讯后,悲痛不已,他曾写道:汉臣“被执,曰求仁得仁,尚何所求,从容就义,贼弃其尸于城下积雪中,悲壮凄凉,过者零涕。其妻妾闻耗,同缢死,何其烈也”,由臧汉臣的死,父亲又想到了臧氏母亲。他写道:“使淑如果尚在者,悲痛当何如也。”可见父亲对臧氏母亲思念之深。 民国元年,即公历1912年,父亲根据臧氏母亲的遗愿,娶了我的王氏母亲为继室。父亲在他的《回顾》中记有:“继室王氏,名淑贞,字慧宜,诸城王秉慈先生长女,世居诸城城北之相州镇。”王氏母亲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出生在一个堂号为养德堂的地主家庭中,王秉慈是我的外祖父,外祖母叫李清,他们生了四个孩子,三女一男。我母亲慧宜是长女,舅舅王统照是老二,我叫他二舅。舅舅的两个妹妹一个叫卓宜,一个叫佩宜。舅舅自幼聪慧,加以外祖母给他请的王先生教学有方,学业进展很快。到十五岁时,不仅已学了《四书》《五经》,和其它一些古文、诗词,还学了《新体地理》《笔算数学》《历史教科书》等新学课本。 舅舅在1913年,考入了济南山左学堂读书,次年山左学堂改名为省立第一中学。舅舅在济南读书时,第一次读了鲁迅用笔名周逴发表在《小说月报》上的文言小说《怀归》。他暑假时带了这本《小说月报》,反复阅读,并且向我父亲介绍说:“这是一篇极好的著作,它引人入胜,百看不厌,实在难得。”父亲曾对我说,舅舅在步入文坛之前,已经受到了鲁迅文艺思想的影响。 由于舅舅在中学时期就酷爱文学,开始写诗,写小说,而父亲则从事教育,也喜欢写诗和研究文学,所以舅舅和父亲不仅是至亲,且又是文友。舅舅从诸城到济南,必先经过潍县,所以接送舅舅就成了我父亲的任务。在放寒暑假时,舅舅便常在潍县住上几天,与我母亲团聚,同时与我父亲谈论诗文,常有诗词唱和与诗词互赠,单是舅舅的《剑啸庐诗草》和父亲的《养静轩诗草》中他们相互唱和的诗词就有多首。这种共同的爱好,加深了他们之间的深厚友谊。 接触文人对新诗产生兴趣 1917年,舅舅写了他的第一篇白话短篇小说《纪念》。《纪念》塑造了一个名叫慧瑛的贤惠妇女形象,由于她的勤劳操作,减轻丈夫的负担,丈夫的大作才得以问世。她借钱给姨妈治病,出钱给穷学生交学费,她还尽一切可能救济灾民。舅舅将稿子写好后给父亲阅读,并进行讨论、修改。 舅舅在这篇小说后边,用剑三的名字写了一个短“识”:“余赏谓社会之恶,多造因家庭,而家庭之责,又须归之妇女。若家庭有一个理想中之慧瑛其人,则百事可治,否则日日言此言彼,终是治标不治本之论。” 舅舅叫父亲写一“附志”,父亲写道:“家庭之幸福,实为社会改良之基,而夫妇性情相合,又为家庭造福之源。必性情一而后观察事物也同,观察事物同而后能相濡而相沫,即家有慧瑛,亦需能有人消受也。”舅舅所写的这篇小说《纪念》及“识”与“附志”于1918年8月发表在《妇女杂志》上,晚于鲁迅的《狂人日记》,属于中国新文学最早的一批白话短篇小说之一。 此后,父亲和舅舅之间的书信来往甚密,友谊与感情俱增。分别时彼此怀念,舅舅有首诗《九月五日即赠叔言》,内容是:“寄讯丁叔子,眠食近如何。静态观尘变,冰怀阅世多。相思愁不见,吹剑且高歌。风雨清秋急,云字一雁过。”诗中的“丁叔子”,就是指的父亲,“相思愁不见,吹剑且高歌”,表达了思念之情的深切。 1918年舅舅到了北京,考入中国大学英国文学系读书。1920年舅舅与郑振铎、周作人、沈雁冰、叶圣陶等十二人发起成立了“文学研究会”。1923年,舅舅被推选为书记干事,负责北京分会的会务工作,并主编《文学旬刊》。《文学旬刊》得到了周作人、徐志摩等著名作家的支持。舅舅在北京读书时,诸城的产业委托父亲经营,他的学费和各项开支也往往由我父亲来筹措,创办《文学旬刊》所需经费不足之处,也由父亲赞助,同时父亲也积极投稿以表支持,父亲的诗在《文学旬刊》上发表的就有十六首之多。 另外,父亲和舅舅也经常以诗词相和,互相切磋。例如,在舅舅的《剑啸庐诗存》上写给父亲的诗就有以下两首。一首是《与疏言同客章邑十余日归时送之车站风雪凄然口占一绝》,疏言是父亲的别字,也是叔言的谐音。诗曰:“天地云气重,风劲雁鸣微。凝眺苍茫里,西风送客归。” 再一首是《疏言见示一律即次其韵补送别意》,也就是父亲送给舅舅一首律诗,舅舅又和了一首。诗曰:“经旬同作客,今又送君行。彳亍证人迹,槮櫹落叶声。雪深鸿爪没,风劲马蹄轻。挥手天涯去,哀笳起暮城。” 在舅舅的影响下,父亲对于现代诗也产生了浓厚兴趣。1924年4月,印度诗人泰戈尔来华访问,到上海、济南、北京等地进行讲演,舅舅与徐志摩陪同担任翻译。泰戈尔是著名诗人,曾获19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徐志摩是中国现代著名诗人。父亲对他们都很仰慕,想一见为快,所以当泰戈尔一行到达济南时,父亲也到了济南。经舅舅介绍,父亲在济南铁路宾馆参与宴请、会见了泰戈尔。又在三义馆宴请、会见了徐志摩,他们一起谈诗论文,父亲对现代新诗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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