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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5年(清光绪元年),李提摩太带助手与妻子从烟台移居青州城。安稳日子仅过了一年,就遇上了中国数百年罕见的大饥荒——丁戊奇荒。灾荒蔓延至整个华北地区,从1876年一直持续到1878年。在青州一带,从1875年夏末秋初就出现旱象。由于秋季歉收,到1876年春,百姓粮食告罄,开始出现饥荒。不料春旱再夏旱,夏旱又秋旱。一时间,盗抢事件频频发生,甚至有饥民结伙抢掠,聚众“谋反”。 1 饥民拥戴乡绅举义 未料其逃走并告密 在古代,小农经济作为主体经济,极易受到自然灾害的破坏,一旦庄稼歉收,饥荒随之出现。如果官府救灾不力,饥民轻则吃糠咽菜,食草吞叶,重则售田典物,鬻妻卖女,甚而抢食劫物。遭遇大灾,饥民流离,饿殍载途,饥饿与绝望之中,聚众劫掠富户甚至与朝廷对抗者,并不鲜见。 1876年春,华北地区因旱灾导致的饥荒发生,青州府属益都、临朐、临淄、昌乐、寿光、乐安及莱州府属潍县是山东的重灾区,其中又以临朐、益都为最重。 饥荒蔓延,社会动荡,民间开始有饥民举义造反。清光绪《临朐县志》记载,这年春,“社有流亡,劫夺纷起”,“饥民马如瑜、吴公仁等聚众牛山谋乱,知县李祜捕得诛之”;“杜来清等聚众大弁山,攻掠里社”,“青州官军至,来清就诛,余党解散”。 居住青州城的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在其回忆录中记写了另一起“未遂”的起义。 临朐县城南部的鹿皋社一带,有一位姓丘的绅士,又是一位义士。他自幼读书习武,胆识过人。清同治年间,丘某曾率周围十多个村的民间武装,成功抵御了太平天国北伐军的进攻,为此受到山东巡抚的嘉奖,在四邻八乡中颇有威望。大灾之年,民不聊生,更兼官府漠视,救灾无能。余粮吃完,野菜掘竭,树皮剥尽,鹿皋周围村庄的村民走投无路,便举出代表,结伙来到丘某家中,恳请他出任义军头领。面对来势汹汹的村民,丘某被迫应允。 鹿皋社领村8个,包括该村及附近的孔家山、彭家庄等。社是乡以下的机构,当时临朐农村地区共分4个乡,西北为礼让乡,领社23个;西南为孝慈乡,领社26个;东北为忠善乡,领社25个;东南为仁寿乡,领社29个。鹿皋社属于忠善乡。 谋逆作乱是灭门之罪。丘某思虑再三,当晚趁夜逃往青州城,向青州知府富隆阿告密。第二天,村民代表发现丘家大门紧锁,丘某不见踪影。后来,村民得知了丘某的“背叛行为”。最终结果,李提摩太简略记道:“乡民为他的行动所激怒,冲进他的家,杀死了他的六个家属。”事情发生在1876年5月。丘某临走时只带了妻子和孩子,家中其他亲人因此罹难。 2 李提摩太筹备赈灾,有人拥他领头起事 灾荒日重,饥民流离,李提摩太开始着手组织赈灾。他给英国驻烟台代理领事官哲美森等朋友写信,劝他们捐款帮自己在青州施赈。 李提摩太之所以有此善举义行,原因之一是其良心驱使。在青州城,李提摩太尽管最初曾受当地人误解,某些官员对他一直存有抵触情绪。但误会消除后街坊四邻的善待、下乡时乡民的帮助,令这位刚满30岁、漂泊异乡的年轻人大为感动,难以忘怀。面对灾黎遍野、望天无助的惨状,他不可能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此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李提摩太企图以此笼络人心,扩大影响,进一步拓展传教的范围。 除了在烟台外国人中募捐,李提摩太还委托哲美森将信函转交上海英文报《字林西报》、英商所办中文报《申报》,予以刊登,以期广为募捐。 正在这时,被众人拥戴为起义首领的事,意外落到了李提摩太这个外国人头上。 1876年6月30日,有两个30多岁的秀才找上门来。其中一个来自寿光,另一个是益都本地人。李提摩太正筹措赈灾事宜,没能腾出时间来接待他们,两人说定第二天再来。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进门就跪倒在地,请求李提摩太收为弟子。在当时,秀才虽不是正式官员,但功名在身,见了知县大老爷都可以免行跪拜之礼。见两人行如此大礼,李提摩太忙上前搀扶起来,让他们落座。一番交谈,李提摩太明白了,两人是一群饥民派出的代表,希望自己能做他们的首领,举行暴动。 两人向李提摩太诉说,官府不能提供粮食,百姓活路全无。他们称,已经安排好了筹划举事的房舍,且有数不清的人准备接受首领的指令。 听了两个秀才的一席话,李提摩太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不仅关系自己的安危,更关乎中英两国的邦交以及西方在华的传教。 李提摩太明确表示:“我从来没想到要干这种事情,因为那只会加重民众所遭受的苦难。暴动一旦开始了,没有人知道会如何收场,但毫无疑问会造成大规模流血。”李提摩太建议他们,“采取建设性的方式,而不是通过破坏来改善人们的处境”。 这期间,民间谣言四起。有传言说,一位测字先生死而复生,并预言一年内三分之一的人将要死去。 3 灾民上门邀其造反 为躲麻烦离开青州 刚安抚走了两位秀才,又有人找上门来,还是要李提摩太带头造反。 7月3日晚,李提摩太秉烛夜读,有人敲门进来。来人自称从凤凰店赶来,说那里的灾民正准备起事,希望李大人能跟他去,担任他们的首领。 凤凰店村在青州城东约30里处。看来,李提摩太在青州活动一年,确实有了些名气。 对这个要求,李提摩太当然不会答应。他以上次应对两个秀才的话答复,明确表示“这种事情不予考虑”。然而,这位远道而来的求助者仍旧不肯罢休,李提摩太心中惴惴不安。恰在此时,一个马车夫走进来替他解了围。 原来,李提摩太预定了一辆马车,准备第二天去济南。他趁机对来访者说:“到济南后,我将去拜访巡抚,努力劝说他为民众提供更多的服务。” 那人还没离开,李提摩太的儿子进来悄悄告诉父亲,还有很多人围聚在外面。 见李提摩太的确有事,来人只好起身离开,留下话说,等李大人从济南回来后再登门拜访。 离开青州赴济南,是李提摩太最近几天不得已做出的决定。因为经常收到有一些数量不大的捐助,李提摩太手中有些余钱,便向接触到的灾民发放一点救济。接着,就有些受助的妇女拿他与当地官员做比较,说这些官老爷对穷人一点都不关心。李提摩太意识到,倘若这些话继续传播,官府会相信关于他鼓动叛乱的传言。为避嫌疑,他决定带全家立即离开,临走前向房东预付了3个月的房租。 第二天,马车离青州城西行大约50里,李提摩太发现,竟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坐在车后面。细问得知,孩子父亲在青州城做裁缝,要搭车去济南,找他在那里同样做裁缝的哥哥。 李提摩太担心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散布谣言,说他诱拐儿童,便让自己的一个随从下车,把孩子送回了青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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