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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提摩太按照预定计划,出县城西门,向青州方向奔去,与助手会合。那些跟着他到县衙去的人,仍然紧追不放。李提摩太人高腿长走得快,渐渐就将后面的人撇远了。路遇两个推手推车的,得知他们要去尧沟,正好顺路,李提摩太大为高兴,付钱让车夫捎一程。见后面追赶者没跟上来,李提摩太暗自庆幸:“终于摆脱了那群暴民。”没成想,接下来又遇上了更大的麻烦。 1 六人截住李提摩太 要他回去赶快分钱 李提摩太坐在手推车上,向西赶去。走了没有多远,隐约听到后面传来吵嚷声。声音越来越大,赶到前面一个村庄附近时,有几个人追了上来。 手推车的车轮为木制,加上道路不平,当然没有人跑得快。 到了眼前,李提摩太才看清来人一共6个。他们赶到车前一字排开,拦住李提摩太,坚持让他回到昌乐的旅店,在那里把钱分掉。 李提摩太费尽口舌,试图将他们劝回去,他们根本不听。附近村子的人很快围了上来,他便向其中的年长者述说他遇到的情况,请求他们帮忙调解。 见6个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村里的人劝李提摩太跟他们回去。李提摩太不愿屈从,双方相持不下。 李提摩太只好请6个人来到附近的一个打谷场,反复给他们讲道理:“倘若我跟你们回去,消息在城里一传开,立即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聚集起来,要求发放救济金,一场可怕的混乱将不可避免,很多人会伤胳膊断腿,甚至被踩死。你们能保证,你们的亲戚朋友或者你们自己不在其中吗?” 见几个人在静静地听着,李提摩太趁热打铁,进一步劝说:“我建议采取另外一个方案。我已经告诉我的助手,在前面不远的一处旅店等我,他随身带了500文铜钱。如果你们同我前去,我将把那些钱分给你们几位。不用冒断腿断胳膊的危险,就能得到钱,难道你们不认为跟我去更合算?” 几人终于被说动了。 李提摩太重新坐上手推车,继续向西赶。爬过一座小山,走进一片山谷,穿过一条湍急的河流,天已经黑下来。前面路边出现了灯光,李提摩太估计要去的旅店到了。 接近旅店时,李提摩太停下来,对6个人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到旅店把钱取来。”取回钱后,李提摩太放到几个人面前的地上。其中一个人问:“就这些?”李提摩太回答:“这就是我所拥有的全部了,几乎一文钱都没有剩,我的晚饭还得赊账呢!”见对方有些怀疑,李提摩太情急之下脱下外套,递向他们:“如果你们认为钱不够,拿走我的外套当掉好了。” “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们,你却还要,不觉得害臊!”另一个人话里带着责备,教训那个发难者,那人便不再说什么。他们向李提摩太表示感谢后,掉头往回走,李提摩太匆匆赶到前面的那所旅店。 2 无奈放弃亲自施赈,三车铜钱交给县衙 李提摩太吃晚饭之前,“一个截然不同的、动人的场面出现了”:尧沟村的村民听说他遇到了麻烦,结队赶来营救。 这年年初,李提摩太曾在尧沟村发过赈款,村民一直心存感激。 村民们以为出了大事,有的手持棍棒,有的扛着草杈,还有提着灯笼、骑着骡子的。 见李提摩太安然无恙,大家让他骑上骡子,返回尧沟村。途中,李提摩太又遇到了另外一些前来接应他的人。当他们到达尧沟村时,形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人声鼎沸,异常热闹。 李提摩太称:“村里的长者也没有闲着,在一家很大的当铺里,他们准备了一场特别的宴会。当铺是当地的主要建筑。直到深夜,我们还坐在那里闲谈,为我的成功脱险而庆幸。” 这场宴会究竟特别在哪里,李提摩太没有交代。在这特殊时期,恐怕不会有丰盛的佳肴,之所以特别,只是饭菜虽简单但仪式极为隆重而已。 第二天,李提摩太回到青州府,拜会了知府富隆阿。他原原本本地讲述了昌乐知县的“错误做法”,并说明车上的钱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各商埠的救灾委员会募捐的善款,自己必须对这笔钱负责。对李提摩太所有钱款的来源和用途,富隆阿当然不会怀疑。李提摩太一直在这里施赈,富隆阿心知肚明。 李提摩太原先打算,亲自向昌乐几个受灾最重的村子分钱施赈。这样做的目的,是想通过施赈,让百姓对他这位“洋善人”感恩,从而赢得民心,借以传教。 经过这番折腾,李提摩太放弃了这个计划。他告诉富隆阿,那三车铜钱由昌乐知县发放好了,县衙开具一张收款凭证即可。两天后,他收到了知县李毓珍签字的收据。李提摩太称,“那位可怜的知县的麻烦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他的刚愎颟顸使他遭到民众的唾弃,陷入困境”。 与李提摩太所述截然不同,民国版《昌乐县续志》载,李毓珍“丙子岁饥,有保民功”。 丙子年即光绪二年,也就是1876年。查阅旧志,李毓珍是当时山东受灾严重县的知县中,惟一一位列入“宦绩传”且记明赈灾有功的。后来,李毓珍因患眼疾不能批阅公文而被开缺。 3 百名妇女手持菜刀 齐聚衙门要求放款 李提摩太离开昌乐后,李毓珍将这批钱款押回县衙。 李提摩太放弃在昌乐亲自施赈,便失去了三马车铜钱的处置权。他向李毓珍提出,除了在原先承诺的几个村子施赈外,向昌乐县城的饥民发放部分钱款。 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昌乐县城的饥民得知了这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纷纷赶往县衙,要求分钱放款。衙门传出话来,要他们耐心等待,救济款很快就会发放。 过了两天,还是不见动静,人们又一次聚集到县衙前,衙役以各种理由进行搪塞。 “于是一种非常有趣的场面出现了,中国的专制主义权力在对付女人的准则时无能为力。”李提摩太所说“非常有趣的场面”,是指妇女们手持菜刀象征性诅咒的情景。 一天,近百名妇女各带菜刀和菜板,来到县衙前,齐齐坐到地上,把县衙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衙役驱赶不动,问她们想要干什么。她们说,要见知县,有话要说。 衙役进去禀报,李毓珍不得不出来应付。他一露面,一个妇女就喊:“我们穷人快要饿死了,当官的不救济,反而把属于我们的钱偷走了,这样的父母官该剁碎!” 话音刚落,妇女们在板子上猛剁一阵,不停地连唱带喊:“谁要偷了穷人的钱,就把他剁碎!谁要偷了穷人的钱,就把他剁碎……” 李毓珍只好允诺第二天发钱,请大家回家。李毓珍不敢再食言,翌日兑现了承诺。 听说此事后,李提摩太给一在华的美国朋友写信讲述了事情经过。此人将信寄回国内,一家报纸当做新闻刊发出来。后来美国、英国多家报纸转载,有的标题是“传教士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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