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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我从青岛乘火车回潍坊,去往火车站的路上,出租车载我从老城穿过,秋风吹远了天空、吹落了黄叶。经过黄岛路起始的路口时,刚好看到一对古稀之年的夫妻踱步远去的背影,老先生手背在后面,老太太一手拎着菜兜,一手手掌朝下保持着下坡的平衡。这对老夫老妻在我的视线里停留了很久,直到他们缓慢走向街巷深处,直到时光匆匆老去。 我喜欢这样的市井,穿行其中,可见万种风情。更事未多的小儿也好,迟暮的美人也好,不论经历多少故事的人,他们都能在保持自身本色的同时不破坏空间的美感,而这些日渐倾圮的建筑空间也没有让人失望,他们迎来了一个个冬夏,送走了一个个春秋。是时间的追加投资让空间变得丰富起来,日子久了,黄岛路、四方路、博山路、平度路、芝罘路、易州路、潍县路绕合而成的空间里面就自动生长出一种自然流动的生态场景,人和空间的关系变得缓和,不再紧张,像小桥底下的流水一样。 过去十年间,几乎每年我都会在这个范围走一圈,有时是从胶州路进入,有时从安徽路穿行,有时候则是从福山支路康有为的老宅慢慢走,以此了解这座城市的丰富性和生活的可能性。 一阵秋风仓促地把生活改变,一个又一个关于便民摊点群整治路段和房屋改造路段的告示集中出现了。原本丰富的空间生态被暂时破坏,这几条饱经岁月看透风尘的路上,行人骤然变少,往常人头攒动的近距离接触不见了,没想到,终于被记起却变成了真正被冷落的正式开端。 面对城市新旧之争,旁观者和当事人的心态必然不同,即使都是旁观者也会有截然不同的论点,即使都是当事人也会有天壤之别的需求,历史主义者的逻辑和现实主义者的结构往往无法统一,尽管他们可能持有的是相同的价值观。实际上,几乎每一个中国城市在处理时间和空间的关系时,都会像青岛老城这样进退跋疐,它们始终缺乏自信和自知。于是,除了任由建筑本身在岁月中挣扎或者全部拆除变脸,对空间功能的改变迟迟没有思考后的努力与实践。 有一天,我从英国作家理查德·梅比的《杂草的故事》里面读到一个发人深省的城市空间解决方案——“倘若有什么植物妨碍了我们的计划,或是扰乱了我们干净齐整的世界,人们就会给它们冠上杂草之名。可如果你本没有什么宏伟大计或长远蓝图,它们就只是清新简单的绿影,一点也不面目可憎。”事实上,城市并非不能解决那些新旧之争的问题,只要抛弃那些非此即彼的成见,就可以生长出一个良性的空间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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