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闲情
　　□张国华
　　俗话说,行行出状元,可有谁见过玩出名堂的人?都知道玩物丧志,败家无疑,但我的一位老同学,却因此改变了命运,大写了人生。
　　年初我在广场上与这位中学同窗不期而遇,他正牵着一只名犬,乐此不疲地向爱犬者们夸耀。几十年失去联系,再见自然格外亲切,击掌约定去他家做客,他反复叮嘱我要早打招呼。当时我还犯嘀咕:早年耳闻他生活上另类,日子过得有点凄惨,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天上午,我在城墙根的一条尚未拆迁的老巷子里找到了他家。刚在斑驳的门环上敲了下,院里狗吠声、猫叫声,似乎还有奇怪的动物声响成一片。“客人来了,都注意礼貌,等会有赏!”从门缝里看,老同学踢踏着鞋子,忙不迭地开门。“怎不打声招呼就来!”说完,他就转身跑进屋,两手向两边挥舞,嘴里喊个不停:“闪开闪开!”
　　这是一所四合院,院子四周包罗万象:有狗窝、鸡舍、兔笼,墙上挂满鸽箱。正在空中盘旋的鸽群由远而近,鸽哨悠扬,不时有鸽子落在箱窝上咕咕地叫着,令人目不暇接。等我踏进堂屋时,只见有个黑影从眼前闪过,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待老同学泡茶时,我定定神玩起了桌上的一个小拨浪鼓。突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只褐色的腊肠狗从床底钻出来,冲着我呲牙咧嘴不停地吼叫,我顿时慌了神。“你屁股底下坐着它的宝贝垫子了,快揪出来扔给它就好了,一会还有好瞧的呢,别见怪就行。”果然,小狗叼着垫子,摇着尾巴,躲一边玩去了。
　　这时,窗帘下面突然动了一下,钻出个毛茸茸的头来,它三跳两蹦地飞到桌子上。这时我才看清这是只墨黑的、比猫还小的微型猴,两只眼睛像宝石闪闪发光,身体机敏得像闪电,嘴里发出“嗤嗤”的声音,手朝我一伸一伸的。“这是我三年前从峨眉山花大价钱买来的幼崽,比侍弄孩子还费工夫,总算把它养活大了。教什么会什么,如今和我相依为命。小拨浪鼓是它演出的宝贝,你快放在桌子上,看看它的武艺。”我一松手,它就麻利地抢了去,抬起爪来给我敬了个礼,接着就一跃跳到了老同学的肩上,不断地朝我扮着鬼脸。同学忙解释说:“它和你挺有缘。”
　　我松了口气,环顾四周,这里简直是个动物园、杂耍场,哪像一个家啊!老同学看懂了我的眼神,品了一口茶,缓缓道来:“我这一辈子天生就是个‘玩货’,上中学耍蟋蟀被点了名,学习不中用,这老弟你知道；就业后耍信鸽,得了全国二等奖,但前途上遭了秧,干脆辞了职。十年前,你嫂子骂我不务正业,领着孩子与我分道扬镳,她走她的,我玩我的,这不,一玩玩的白了头。”
　　我听了内心酸楚,眼圈不禁有点发红。于是充满同情地对他说:“咱们都老了,想开点、看远点,有困难同学们帮衬着渡难关,一块轧伙着好好活下去”。
　　“老弟,你是不是觉得我生活不靠谱,想安慰我呀?实话说,我虽是无业游民,囊中并不羞涩,靠耍起家,靠玩赚钱。每年光是参加各种信鸽、蟋蟀、邮票之类的大奖赛,就能赢得奖金数万元。一笔字画或古董生意就够吃一年的。就连携猴儿外出参加表演都鼓了腰包,现在给个芝麻官都不换。不怕你笑话,我养狗、猫、鱼、兔子都赚钱,满院子都是来钱货。光是我捕养的金鼎、银鼎角斗蟋蟀都发了财,每只都卖大价钱,在上海、深圳那块儿很抢手哩!比你这老干部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咧。如今社会政策好,我有了用武之地。这叫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你说对吧!?”我嗫嚅着,无言以对。
　　“再好也得有个家吧,总不能与猴子为伴吧?”我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这就是我请你来帮我拿主意的头等大事。老婆与我分手后,俺俩都没再找。孩子的抚养费、教育费我主动包了。前些年她托人说,只要我放弃这些宠物,就可以合起来过。人各有志,不能将就。这些年我闷声发了小财,悄悄地在坊子买了两栋邻墙带院的小楼,叫儿子来看了。但前提是,这辈子我耍定了,宠物一个都不能丢。如今儿子也成了全国蟋蟀协会的副秘书长,常来这里看我,同它们也混熟了,过段时间,我觉得孩子他妈再拿捏也得投降。”
　　“哈哈,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来做客,反倒被你上了一堂课,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临行时,我欣然接受了一个带虫的蟋蟀罐,准备拿回家与小孙子一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