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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这是唐代苦吟诗人贾岛的千古名作。高密派诗人自奉为张贾门下士,与唐代诗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刻意学诗,更关注民间疾苦,他们的笔下无不折射着乾嘉盛世表象下吏治腐败与士风颓坏的严酷现实。 高密派诗人学诗刻苦执着 在遣词造句上呕心沥血 高密派诗人追求人格上的自律与完善,于诗歌创作则严守格律,创作态度非常严肃,常常在遣词造句上呕心沥血。关于高密派诗人学诗的执着,清代诸多史料中都有记载。高密派诗人李诒经、单立憻曾搜集当年追随“三李”学诗而早亡的诗人著作,编纂成《亡友遗诗》,收录诗人达48人。李诒经《亡友遗诗序》形象地描绘了高密派诗人刻苦学诗的情景:“吾乡自石桐、少鹤两先生以诗学倡后进,一时好古之士翕然向风,虽不能遽历堂奥,而气锐志专,随其造诣之浅深,各有不可磨灭者。予自弱冠服膺两先生之论说,日与诸君之晤聚东斋,每当诵读余暇,分韵赋诗,莫不穷搜冥索,较离合得失于毫厘之间。一字未惬,恒通宵不眠,吟成,环立几榻,听先生点定,第其甲乙,摘录佳什,分观聚诵。或不得与,亦必邮筒远寄,以相传示。至于良辰令节,担榼提壶,宴集归云亭,秩秩彬彬,情谐意畅,辄复即景联吟,出奇争胜,一时意气之合,可谓盛哉。”高密派诗人单可垂在读罢《亡友遗诗序》后曾感慨地说:“一卷霜雪心,其中疑有神。可怜苦吟客,半是少年人。” 在高密派的诸多诗人中,李诒经尤以苦吟著名。李诒经孤苦贫寒,忍饥苦读,喜孟郊、贾岛为人,清苦相似,而诗亦相似。贫寒无棉衣,好友为制羊裘。李怀民《高士裘》诗云:“千金狐腋裹腥膻,羊若有知死胜活。耻向泽中钓时誉,独揽登高吟晓寒。”他常常寒夜据几案苦吟,其妻则在一旁辛勤纺织,孤灯清影,高士风流,令人嗟叹。李诒经曾作诗自嘲云:“案头搜句客,灯下织麻人。”刘大观说他“性与时人异,平生唯苦吟”。 关于诗人苦吟,明代杨慎和与“三李”同时的翁方纲都颇有微辞,翁方纲直接讥笑高密派学张贾是“裈中之虱”。李怀民曾列举杜甫诗苦致瘦、孟浩然眉毛尽脱、王维炼句误入醋坛的例子反驳。乾隆三十九年,当他完成《重订中晚唐主客图》一书后曾慨然长叹:“古来耽此道,清味本酸寒。思入如中病,吟成胜拜官。物生皆不隐,情动即教看。未识成何用,凭将鬓发残。” 李宪乔的门生、广西人叶时晰亦尚苦吟。其《叙吟》诗云:“白首苦追求,吟成泪已流。冥探如未得,毕世觉难休。匠物山当户,牵怀月满楼。此中无尽境,知为几人留。”新城王祖昌赠诗刘大观亦说:“澹荡本生成,心闲画阁清。姬人朝拓帖,童子夜吹笙。风定花还落,庭空鸟自鸣。拈髭成韵语,奇与浪仙争。”就连与高密远隔万里的云南蛮荒之地亦不乏苦吟的同调,刘大绅《寄高密诸诗人》云:“诗家起高密,始见古人心”,“自幸曾私淑,荒人得苦吟。” 高密派诗人对创作孜孜不倦的追求必然提高了诗歌成就。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初编·听松庐诗话》云:“石桐先生于渔洋、秋谷之后,而能自辟町畦,独标宗旨,可谓岸然自异不随人步趋者。其五言朴而腴、淡而永,苦思而不见痕迹,用力而归于自然。五字中含不尽之意,五字外有不尽之音。” 奉母还乡路上遇弃儿 好心收留写诗记惨象 高密诗派人不仅学习张籍、贾岛,对唐宋以来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孟郊、苏轼、陆游等名家都很尊崇。虽然他们大多偏居地方,远离庙堂,但他们大部分并不是远离政治的寒士文人,他们强调诗人的社会责任,恪守风雅传统,维护儒教传承,写出了许多关心民生和反映社会现实的优秀作品。 高密派诗人很多曾长期生活于农村,有的甚至亲事稼穑,他们对民生疾苦有着切身的感受。李怀民从广西奉母还乡时,道经淮上,有小儿哭道旁,行人称是饥民弃子,他命仆人收留。仆人说,荒年弃儿多不胜收。怀民却说,“虽不能尽收弃儿,但被我遇到了,哪有不收留的道理?”他的《道旁儿》一诗形象刻画了父子离别、哀鸿遍野的悲惨景象:“道旁儿,哭声悲,阿母饿死,阿爷负我逃淮乞。不得食,行抛儿,哭爷不应仰天啼,阿爷行疾,几何能追?问儿谁家子,儿不识姓名,乡里行人聚观叹息。父子不相顾,谁其收哺尔。晚风寒,大路昏,关闭人家门,依傍犬吠嗔。荒荒旷野多死人。” 李怀民对当时奢靡骄横的社会风气也多不满,他从岑溪北还,其弟遣仆人相送,道逢来往官舰,侍从煊赫,争道凌逼。仆人非常气愤,怀民做诗劝之。这便是脍炙人口的《贫官仆》:“贫官仆,形蹙蹙,身上单寒无厚服。道逢旧伴狐裘鲜,随侍官船官新迁,气势居然当我前。贫官仆,尔勿怨,尔择主不善,尔何不从要钱官,使尔口肥身被暖。尔不见,官之子,犹著粗布衣,船中索饵常啼饥。”一边是官员的孩子,犹着粗布衣裳,饥肠辘辘,另一边是身披狐裘的贪官仆,这对当时社会是何等的讽刺。
处处以民生疾苦为念 为官不入群难以立足 高密派诗人有许多为官各地,他们在宦海中大多并不显达。李宪乔在广西为官十余年,当时被誉为循良之吏。岑溪门生谢际昌曾赠诗云:“官贫归棹易,民爱出城难。”他处处以民生疾苦为念,为政清廉平和,处处以德化人。为官岑溪时,受委托主持府考,他“挂回避牌,封锁院门,不会宾客,不通出入”。当地习俗,府试文童,主持考试者往往大收贿赂,宪乔皆谢绝。榜发时,“一郡欢腾”。马平县贡生龙某叔侄闹官司,李宪乔接案后即在公案上写诗七章示之,叔侄相持而泣,誓不复讼,其为人感服如此。 李宪乔任归顺知州时,看到当地官吏敲诈鱼肉百姓非常愤慨。他在《示州父老》诗中说:“朝廷置群吏,本以为尔氓”,“谁谓于此际,而反暴其征”,对官吏的指责,对百姓的同情,跃然诗中。 他在《猛虎行》《后猛虎行》诗中对贪官的描绘更为露骨,他在《猛虎行》中说:“镇安城中近多虎,朝攫婴儿暮老妪……虎虎尔何不往噬贪酷丧良之官吏。纵噬千百不罪汝,底为残此嗤嗤氓。”《后猛虎行》云:“我即不能请上方剑尽斩酷吏头,请先以尔为之狥。”由此可见,李宪乔对贪官酷吏是何等的深恶痛绝,他诅咒贪官被猛虎吞噬千百次,甚至要越过自己的权限,欲请上方宝剑斩尽酷吏。李宪乔为官不入群俗,无形中让他在仕途上难以立足,也为他后来客死广西留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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