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对城市里的爱情颇感兴趣,当然这也事出有因。今年情人节那天,我见到摄影家任锡海,他带着相机出门,想沿路拍一些城市人的情与爱,却发现情人节的热度大不如前了。且不说情节少了,情人都几乎在路上匿迹。任锡海回忆说,大约2006年2月14日,他在路上看到很多年轻人用花儿、用心形道具表达彼此相爱,一路上尽是指向一致、方式不同的有情人。
　　当意识到当天正是情人节以后,任锡海就用手中的相机拍了一路。到了晚上,任锡海又出门再次拍摄,朦胧的夜色里,街灯下还有很多热情相爱、深情相拥的年轻人。
　　十几年过去了,爱情好像变得内敛起来。其中原因众多,但以iphone为代表的移动智能手机的出现可能是爱情隐匿的一个因素。一定意义上,iphone的流行让爱情交往变得类型化,也让人们对爱情的陈述变得商品化,终于,爱情就像现在人们挂在嘴边的大数据那样——直白、露骨。
　　在过去,爱情显然不是这样。爱情好像有一种拟像的灵韵,用瓦尔特·本雅明的话说,爱情存在着“一种真实的拟真和不真实的拟真”。换言之,爱情是虚实结合的载体,它充满着不确定,正是这种不确定又进一步增强了爱情的魅力以及追求爱情所需的努力和补救。
　　前不久,96岁的翻译家许渊冲做客《朗读者》,他讲了一段自己年轻时的爱情。他说翻译的第一首诗是林徽因经过徐志摩家乡触景生情所写的《别丢掉》,翻译的动机很简单,只因为喜欢一个女同学。时隔数十载,讲起这段旧情,许渊冲依旧幸福地像一个不知能否俘获女同学芳心的少年,一把过往的爱情,仍保存着那份真。
　　1936年9月17日,常任侠第一次见到前野元子时,就“相见互相爱悦”,未久便开始谈婚论嫁,却遭元子家人反对。常任侠在他的日记里用只言片语记录了这一桩未果的爱情。1936年11月30日,常任侠与前野元子最后一次见面,在日记里,常任侠用“晨餐后,元子去”这六个字就把这段爱情的怅然铺于纸面,犹如一部出色的电影。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四十年过去了……1979年樱花时节,常任侠又忆起元子,彩云望断,徒有慨叹“蓬莱旧侣知何在”。
　　而今,像许渊冲、像林徽因、像常任侠这样不拘一格的爱情着实不多见了。高科技的手法让爱情数据化,男女之情似乎通过数据就能通联情感。爱情里的那些柔情似水和忐忑不安慢慢被厌弃,被数据分解,而类型化的爱情逐渐神圣化,商品化似乎成了爱情创意的唯一仪式。
　　让·波德里亚认为,抽象是现代艺术的大冒险。然而,对爱情来说,抽象却是它的价值所在。并且,爱情越抽象,爱情反馈到有情男女身上越具象、越有干柴烈火的意韵。
　　可是,一切似乎发生了变化。
文/王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