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　　我妈生二孩啦
　　去年学校圣诞节放假,我说想去法国玩儿,不回家了。妈妈说好的呀你刚到美国别急着回来,需要我给你另外打钱吗?我说你打五千块钱的爱过来吧。足足有半分钟,妈妈没回音。想象妈妈又气又窘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爽:叫你们生二孩,叫你们把我送出国外……
　　我妈,去年,以四十四岁高龄生下了二孩,而且,心想事成地生了男孩儿。我妈怀孕后,爷爷奶奶初一十五都会去那个什么庙烧香磕头,他们在庙里怎么说的我都知道,因为回到家里,奶奶还会絮叨无数遍,她要什么神仙赐给我们家一个带把儿的,能续香火的,能光宗耀祖的。
　　我听了,直接怼过去:奶奶,生个带把儿的有可能,但能不能光宗耀祖可说不准,弄不好再生出个王天一来,当然,我爸妈也没人家那么大富大贵,想生个天一也不够资格,但生个天二还是有可能的啊……
　　奶奶听得一愣一愣的:燕燕你都叨叨些什么啊?你怎么变得嘴不饶人了?你原来不这样啊?
　　我鼻子一酸,转身去了厨房。我怕自己的眼泪会不争气哗啦啦淌出来。原来,还能回到原来吗?
　　自从政策允许生二孩后,不,听说要放开二孩政策时,我爸妈就蠢蠢欲动了。那时,我刚上高三,他们当着我的面从不提这茬儿,有时候不小心聊到这个话题,俩人还假惺惺地说:有女万事足,你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毕业后考个公务员,争取当个官儿,不一样给咱家争门面吗?
　　我说:你们生我就是为了让我完成光宗耀祖的大业吗?早知道完成使命这么任重道远,我肯定会在妈妈的肚子里就自杀的……
　　那时,我根本没去想妈妈会生二孩,因为我都十八了,她老人家也四十多了,这么老的女人肯定不会再生孩子的……
　　可幼稚的我立刻被现实打脸了:高考刚结束,妈妈就说宝贝啊如果你上大学去了外地我该多寂寞啊要是再有个小孩儿陪着该多好啊……我开玩笑说那你和爸爸赶紧生啊,最好生个双胞胎,不,三胞四胞都行,权当在家养一窝小狗玩儿……妈妈立刻显得很高兴,说你不反对我给你生个小弟弟?我愣了:你们当真要生啊?
　　妈妈居然脸红了:要个吧,主要是想将来他能跟你做个伴儿……
　　我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到了那个时候还觉得他们是说着玩儿的,我竟然拍手欢呼:好呀好呀,我好喜欢有个小弟弟呀……
　　结果,那个弟弟就来了……
　我到底为了什么才生气?
　　当妈妈告诉我她怀孕时,我还以为她开玩笑,说你们好厉害呀,这个年龄都能生出孩子来我还以为你绝经了呢……妈妈恼了:一个女孩子说这话害不害羞啊?我说:有什么不对吗?妈妈还没等说什么,就跑到卫生间吐了。我那个傻啊,笑嘻嘻地:说个绝经至于把你说吐了吗?
　　突然的,我脑洞开了:这是怀孕的节奏啊,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当时那个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怪怪的:有点蒙圈,有点惊奇,有点高兴,有点害怕,有点委屈,有点生气……
　　不知怎的,像涮火锅似的,这些情绪在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一下子就沸了出来:我哇哇大哭,跑到自己屋里锁上门,把头埋进被子里,稀里哗啦地哭起来……
　　直到妈妈的叫声变了调儿,我才出来。
　　看妈妈一脸的泪,我一边哭一边笑:妈,我是太高兴太激动了才哭的,这叫喜极而泣,懂吗?
　　或许妈妈信了,或许装信,她脸上立刻换了笑容:真的吗?太好了!
　　好个屁啊,你们想生直接生就是,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更恶劣的是,以前一直说不会要二胎,是为了哄我好好学习吗?为了让我孤注一掷拼命考上好大学吗?
　　喜极而泣?哄鬼玩儿呢?高考刚结束啊,姐这叫乐极生悲!
　　那晚,嗜睡如归的我,从来没觉得觉够睡的我,失眠了。在床上翻腾来翻腾去,脑子里就一件事儿:我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越想越气。我还没幼稚或者自私到觉着有了弟弟妹妹爸妈就不爱我了,但他们以前不是说能把我培养好就行了吗?难道是因为我学习不够好?各方面不够优秀?还是我不够乖?
　　更气人的事情还在后面。也许爸妈觉得我不高兴他们生二孩,千方百计讨好我。以前早早就叫我起床:起来背背英语吧,要争取每一分钟啊:现在成了这样:你使劲儿睡就行,每天睡到自然醒,把以前缺的觉都找补回来……以前我想买个名牌包包,他们拦着:咱有这个能力买,但不能买,因为你还是孩子,不能给你养成爱奢侈的毛病；这才隔了半年,他们主动说:你喜欢哪个牌子的包包?香奈儿?……难道半年时间我就成大人了?就不怕染上爱慕虚荣的恶习了?
　　这叫什么呀?这叫做贼心虚!
　　最最生气的还是我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他们重男轻女!
　　那天听爷爷奶奶聊天,爷爷说老天开眼让咱家有后了,老二的家业终于后继有人了。
　　我说:我不是人吗?我不能继承家里的产业吗?
　　爷爷笑着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到时候给你份好嫁妆,要按以前,闺女结了婚就人家的人了,没资格分娘家的东西……
　　我说那结婚以后我就不用叫你爷爷了是吧?
　　奶奶看我不高兴了,连忙说男女都一样,要是不让生二孩,整个家业还不全是你的?
　　爷爷接茬说就是就是,就一个闺女的话,便宜了外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我恼了:女婿是外人,儿媳妇就不是外人了?
　　说完,我就赌气回家了。
　　可家里更让我闹心。爸爸知道妈妈怀的是男孩儿后,激动得差点厥过去,然后跟打了鸡血似的,拖地洗衣服,时不时问妈妈想吃什么。以前妈妈做好饭他还挑剔,妈妈怀孕后他一天两次跑回家做饭。他的高兴是藏不住的,从没听他开口唱过歌,那段时间天天咧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吆喝“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说爸爸你再唱桃花就集体自尽了……
　　妈妈应该猜到了我的心思,说燕燕你别多心我们生个孩子就是想让他给你做个伴儿,你别担心,爸爸和妈妈对你的疼爱永远都不会变的……
　　妈妈的话音还在耳边回响呢,我就被流放了。
　漂泊在外　　才感受到家人的爱
　　高考分数下来后,我很郁闷,本来觉得上个一本没问题,可听到语音播报,心一下子凉了:能上二本就不错了。
　　拼了命学成这样,我有些不甘心,就去复读了。但两个月后,我觉得老师教的不好,就想去国外读书。
　　我刚抱怨复读学校条件差,爸爸就发话了:燕子,复读太耽误时间了,干脆出国吧……
　　如果我先说,没问题,OK。可话从爸爸嘴里说出,我就觉得他们为了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陪那个快出生的带把儿的小东西才打发我走的……
　　怀着愤懑的心情,我先去了北京学雅思。
　　妈妈每天给我视频,嘘寒问暖的,有时爸爸露个脸,说你妈快生了,你就要有小弟弟啦。我很烦,敷衍着说自己要上课就挂了电话。
　　巧的是,我出国前两天,小弟弟出生。在医院看到他的时候,很突然也很奇妙的,内心的排斥变成了心疼:他好小啊,小得有点可怜呢……
　　到了国外,我住的寄宿家庭里有四个孩子。奇怪的是,父母并不怎么管他们,吃饭洗漱穿衣上学都是大的带小的。虽然有时也闹腾,但小的对大的都很服帖。时间一长,我就发现,以前自己太孤单也太可怜了,在家连个玩伴儿都没有。跟他们混熟了后,慢慢的,我学会了忍,学会了让,当然,也是迫不得已,在人家屋檐下嘛。
　　跟他们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吃爆米花看电视时,我就特别想家。所以,视频时,爸妈说什么我都觉得舒服。每次放下电话,总会想起从小被宠上天,唯我独尊霸道蛮横,一不顺心就发脾气,觉得是爸妈不好,不够爱我。只要自己爽,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还不知道感恩,觉得爸妈怎么做都是应该的,而且应该为我做更多……
　　这些算是领悟或者是反省的感受,是我到国外一年间在寄宿家庭生活和在学校跟同学们相处中一点点体会到的。
　　今年圣诞节回来之前,我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买了礼物,买的最多的,还是送小弟弟的东西。平常在视频里,看他一点点长大,也越来越可爱,我就很想亲亲他抱抱他。十月份妈妈跟我视频时,他露出头,居然喊了声姐姐。虽然吐字不清,却把我惊坏了,天哪,我受不了了,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到了家,爸妈看到我买的东西,都感动得不行:闺女真是长大了,懂得礼节也知老知少了……弟弟跟在我后面一个劲儿地叫姐姐,把我的心都叫化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爱他好爱他,发自内心地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