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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武文 30床 一个正值好年华的30岁女人,身材高挑,染着金黄色的头发。 她的两个女儿,大的微胖,苹果一样粉红的脸蛋。小的两岁半,梳着小辫,牙齿雪白,两个大大的酒窝,蹦蹦跳跳,蝴蝶一样飞在美丽的妈妈身边。 而她们的妈妈正在呕吐,成熟麦穗一样的头发在脱落。肿瘤君正在造访这个对生活充满无限憧憬的女人。 现在她心里一定在流血。她不知能否陪伴这两个花朵一样的女儿长大…… 31床 31床的女人,生活殷实、穿戴时髦,父母都是干部,从小便给她的生活铺好了路。她工作无忧,收入稳定。她以为美好生活能够直至终老,也就永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她也有个花朵一样的女儿。她自己还是孩子呢,又怎么会照顾女儿?女儿是妈妈和婆婆轮流带大。 她日常一定是保养自己,脸蛋、身材、眼睛、耳朵和乳房。来到医院被脱光衣服,她说在医生面前没有隐私。刚刚还在和护士交谈,随后的5个小时却魂游天外。没有做梦,没有感觉,醒来之后胸前扎满纱布,她曾引以为豪的丰满乳房,已不知去处。 似乎女人并不忧愁,谈笑之间依然充满情趣。我感叹厄运无法冲击、笑着面对的方式。 而我听到她在黑夜里哭泣。只在一瞬间,已然季节是秋天。 32床 一个声音洪亮的老年男人,因为酗酒,胃的底部感染需要切除。男人当过干部,开过饭店,人情世故精通圆滑。如今生活殷实,说是每日要喝掉一斤白酒。 医生让家属签字,老人的儿子刚刚离开。不一会老人的女婿正好来到。女婿自称腰缠万贯,买了地买了房子忙得团团转,老人便让女婿签字。我说,谁签字可就谁交款。 女婿去转一圈回来,说是必须直系亲属才可以,护士要求出具身份证明。我说女儿可是直系亲属,签上应该没问题。女婿恶意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不再说话。 30床加 医院爆满,护士疲塌。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卖方市场。30床加加在走廊里,跟病房隔着一堵墙。一个去厕所的老人走到30床加,突然呕吐,秽物溅满一地。 30床加是一个12岁男孩,晚上8点做完阑尾手术,10点开始喊疼。哭喊声在午夜的走廊中回荡,挤进每个病房的每个角落。 距离近的病房,自然是首当其冲。几个妇女走过去,嘴里喊着宝宝。大家一夜无质量的睡眠,就让家长把宝宝带走。处处悲欢离合,病痛折磨。 30床的老头感叹着在午夜里闲聊,说医院真不是个好地方,每个人都悲悲戚戚。我说也有欢笑的住院人,他们在二楼,那是产科。 33床 33床,那上面躺着我正在遭难的母亲,因为胆管天生异常,母亲的胰腺在69岁的一天突然疼起。 遭受着世界末日一样濒临死亡般的痛苦,母亲在等待检查的病床上大声呻吟,也在午夜的病房中祈求上帝,只能依靠吗啡的力量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宁。几天的工夫,病痛就让老人形容枯槁,也让亲人们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生操劳的母亲,多苦多难的母亲,坚韧顽强的母亲,正在和病魔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 整整一个月,药物才让母亲的疼痛抽丝般慢慢离去。偶尔会听到她的抱怨。我说娘啊别急,能够治愈的病算不得坏病。母亲扫了一眼从走廊经过的一个掉光头发的女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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