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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树楠 外孙女可儿三岁了,她正学着幼儿园里老师的样子,一板一眼地给我上课。 “现在是画画时间。”她奶声奶气地说。我赶紧拿起笔画了一只小鸟。可儿看了哈哈地笑起来:“姥爷你画得不像!” 我仔细端详,确实不像,这东西歪着头,斜着翅膀,表情木讷,哪是什么小鸟,连小鸡都不算。我说:“可儿老师画一个吧。” 可儿拿起笔,在纸上一通画。“这是小鸟,这是花,这是树,这是天空、白云。”弯弯曲曲的一堆线条,在三岁孩子的眼里,丰富而灵动。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涂鸦,还记起那个古老的典故:唐朝卢仝有个儿子叫添丁,喜欢乱涂乱写,常把卢仝的书册弄得又脏又乱。卢仝因此写了一首诗:“忽来案上翻墨汁,涂抹诗书如老鸦。”把儿子的顽皮和自己的无奈描写得惟妙惟肖。 喜欢看似的“无奈”里那份难掩的快乐,孩子的纯真,入了诗的意境,光阴的故事里,便多了书香和墨香。 可儿还在一边画,一边碎碎地念,幼儿园里的生活,都成了她笔下的风景。我想起小时候的情景,那些遥远的往事,画册般在眼前呈现。 小时候,我老家的街上有许多小石头,有一种发白的,有些软,能在地上画出白色的线条,我们叫“画石”,平时捡到了,就装在口袋里当宝贝。时间长了,口袋磨出了洞,里面的小石头会掉到裤腿里,贴着肉,凉凉的。我还经常拿着细长的石条,在村里的土墙上画画,画太阳、月亮,画街上的鸡、水里的鹅……想到什么画什么。 上学后,我们用的是“石板”和“石笔”。“石板”和“石笔”都是天然石料做成的,“石板”用细细的木条镶着,木条上打了孔,拴上绳子,就可以背在身上,用“石笔”在上面画画或写字,画得不好可以擦掉,有时候用手擦,有时候用袖子擦。如果作品得了老师的表扬,就不舍得擦,会小心翼翼地带回家给父母看。 后来,有了图画本,有了多种颜色的蜡笔,反而不如那时候用心。长大了,我看过很多名画,也学过画,理解了那些精致线条背后的技巧与内涵,可是每次看到小孩子的涂鸦,还是不由地感动。孩子的世界那么纯,那么真,不像成年人,多了许多束缚。有人说十岁以前的孩子才是真人,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不会有任何掩饰,就连所谓的烦恼,也如山间的泉水,一览无余。 回头看看那些过往,已经模糊得没有了影子。我们每天走在一条渐行渐远却又永远也不能回头的路上,看惯了或实或虚的风景,日渐沧桑的心,多出了成熟,也多出了繁杂。细想起来,世界真的没那么复杂,如果能在沧桑的经历中多一些童心,这个世间会多出多少美好。 可儿还在画,她的画纸上开始出现了高楼、马路,还有幼儿园,一个新的世界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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