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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 那年的天旱得出奇,大太阳疯狂地烘烤着大地,恨不得晚上也不落下去。 粉蛾儿、蝴蝶儿、小飞虫们都不知哪里去了。房前屋后种的瓜儿菜儿,需要授粉的,因为没有它们的帮助,结的瓜儿很少。瓜蔓儿一见太阳就蔫蔫儿地伏在地面上。 池塘里早就干得可以在塘底玩耍了。往年池塘也会偶尔干涸,大人孩子是兴奋的。在那短短几天里拿铁锨铲子从黑黑的塘泥里挖泥鳅,搞得满身满脸都糊满泥。 那年不再有这样的场面。池塘底部龟壳一样四散开裂的裂纹,随着骄横的太阳一天天的炙烤,愈来愈深,愈来愈宽,足足可以掉进去大人的脚。 没有人再有心思挖泥鳅。一切都旱得无精打采。只有男人们的暴躁脾气在增长。 妇人们只有无奈地瞅着老天爷的脸色,瞅着自家男人的脸色,忧心忡忡地度日。 那些没有了男人脸色可看的寡妇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于是就有人把她们组织起来,开始“祈雨”的活动。我和几个同我一般大的孩子也被征集了去,扮作了其中的“童男童女”。 就在那个干涸的池塘边,寡妇们垒灶、支锅,挨家挨户收集粮菜,做成一锅锅的小豆腐,村里人便都带上盆、碗儿去讨来吃。这要连做三天的——我对这个仪式的由来不明就里,只知道可能因为豆汁在煮的时候是最容易溢锅的,每当要溢锅时,她们会大声喊着:“淤(雨)了,淤(雨)了!”取这个谐音的缘故吧。 对于那时我们这些小孩子所感受的,只是这其中的热闹气氛。人们闹哄哄地争先讨要小豆腐,小孩子们蹦跳雀跃其中。我和另外几个女孩头顶着簸箕,男孩子们则顶着那大大的竹筛子,或蹲或坐在那干涸的塘底的一角。我们急切地盼望着能有人为抄近路而从我们所在的地方走过。因为每当这时,寡妇们会迅速端上一盆水,兜头给那人泼下去,而被泼的人,只要不是外地人,绝不会因此而恼怒。大人们认为这是好兆头,而在我们眼里,这是多么可爱的恶作剧……当然,这样的机会是极少的。 祈雨的仪式要连续进行三天,然后等三天,据说老天就会连降三天的雨……准与不准,相信大人们也不会抱多大希望,只是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这是农人们的无奈之举。 我们家的长辈虽不是迷信的人,但并不反对我被征集去做“童女”,去挨三天的暴晒。毕竟,农人的善良心地、美好愿望都是一致的。 四十年后的现在,跟孩子们说起这事儿,小儿子睁大了眼睛,说:“做童男童女,不就是送给妖怪吃了吗?”看他们一脸夸张的惶恐,我都笑了:连当年身在其中的我都弄不懂的事情,这一代的孩子又怎么能够体会其中的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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