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武文

　　大伟一脸愁容找到晓丽,吞吞吐吐地说:“我可以请你吃饭吗?”晓丽哈哈笑:“都说你是铁公鸡,今天怎么大方起来了?是不是有事需要姐帮忙,你尽管说,吃饭不吃饭没什么要紧的。”大伟脸红了一下说:“咱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公司旁边的小饭店,倒是干净,两人点了几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酒过三巡大伟才说:“都说我小气,实际上是家里穷啊。不怕你笑话,我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找到一个媳妇,可是你看我都三十了,我母亲也可能等不到我明年回家了……”说着大伟的眼睛湿润起来。
　　大伟长得挺英俊,就是不苟言笑,在公司一群年轻人里比较另类。看到晓丽没说话,大伟又说:“我的意思就是想……想让你……”他看晓丽没恼,又鼓足勇气说:“想让你假装一下我的女朋友。你就权当去农村旅游一次,咱们除夕回去,初一晚上就回来,就让我妈高兴一下。我可以给你误工费。”
　　晓丽“噗嗤”一声笑了,大伟的脸更红了。晓丽说:“以前听说有拿钱租媳妇的,我都是当笑话听,没想到真到我头上了。”
　　其实晓丽又何尝不是去留两难,她比大伟还大两岁,今年父母也是给下了最后通牒:不把自己嫁出去就不要回家。她也正不知道怎么回家跟父母交代呢,去大伟家玩玩倒也是个办法。看她没有恼怒,大伟又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一千元,五百一天。”晓丽笑着说:“还要管吃管住哦……”大伟红着脸说:“那当然,那当然。”
　　为了体体面面回家,大伟还跟朋友借了个车,两人开着车,欢声笑语回家,挺般配,还真像小两口。晓丽也和父母通过视频,她父母看到大伟淳朴的样子还挺满意。她爸爸还说:“以前我是看到人家姑娘出嫁就整夜睡不着啊,今年总算能睡个安稳觉,过个安稳年了。”
　　进到大伟所在的县城,大伟父亲的视频也来了,问他们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到。
　　县城到他们家也就半小时路程,转眼就到了。远远地,大伟就看到父亲推着坐在轮椅里的母亲等在村口,可奇怪的是,他们面前还有根红绳,村支书也站在那里,他们都戴着口罩。村支书先给大伟他俩一人一个口罩戴上。父亲说:“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啊,我们村接到通知,为了防止新型冠状病毒传染,任何在外回家的人员都要到村外旅馆隔离两周。”母亲也大声咳嗽了两声,说:“从视频里我都看到了,多俊的姑娘啊!我们祖上烧了高香啊!”父亲给他一个篮子,里面有水饺,有鸡有鱼有青菜。大伟父亲又对晓丽说:“孩子,对不起你了,第一次来就……”
　　村头的旅馆倒也干净,还有一家外地来的也在这里隔离,虽然相邻,却也不让彼此来往,医生每天都来给他们量体温。大伟和晓丽之前只想置办年货回家,没有关注疫情,现在从手机上看到,才知道事情重大。正月初二要离开,村支书告知:上面有文件,必须隔离十四天。
　　好在旅馆是标准间,有两张床,大伟又用床单做了个布帘,算是分开了。但是旅馆没有厨师,厨师回家过年了,必须自己开火。晓丽生活简单,平时不大会做饭,凉一口热一口的,落下了胃病,时不时不舒服。大伟做饭却是一把好手,色香味俱全。
　　五六天过去,晓丽的胃没痛过。转眼就初十了,两人都从没有跟一个异性这样待过,而且是二十四小时相对,除了玩手机看电影,两人把小时候光屁股的事都讲完了。可他们没感觉孤独,反而觉得这日子过得像一对度蜜月的小夫妻,有点谁也不舍得离开谁的样子。大伟犹豫地说:“对不起啊,晓丽姐,我的钱不多了,再租你可能不够了。”晓丽说:“没钱你就做牛做马还账呗。”
　　两人正开着玩笑,大伟父亲打来电话,说是母亲不行了。大伟的眼泪马上就下来了,给村支书打电话,村支书又问医生。医生说:“这都十几天了,两人并无发烧等症状,可以戴好口罩回家看看……”
　　两人来到母亲床前,母亲的眼还睁着,看到晓丽进来,才带着一丝微笑慢慢合上了……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两人穿上孝衣痛哭着把老人送走了,又回到旅馆隔离……看到失去母亲的大伟痴痴呆呆的样子,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晓丽把布帘拉开了。她一字一句对大伟说:“疫情过去,咱俩就去登记吧。我们年龄都这么大了,也许正是彼此要等的人……”
　　大伟瞪大了眼睛,把晓丽拥抱到怀里,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