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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东 前两天去父母家,已是傍晚,西边红红的云漫过杨树的梢头,几家厨房的窗前晃动着忙碌的身影,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叮当声,院子里飘满浓郁的香气。 我不由地在楼角停下,朝远处望去。最北边灰色的院墙,依稀还有以前的影子。这是个老院子,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记忆中它又宽又大,从东头住的地方跑到西面锅炉房,要好长的时间。 这个院子有五六十年了吧,父母刚工作时就住在这里。原来是结核医院的家属院,当时大概是传染病的原因,它建在一片麦田里。后来改过多次名字,现在叫第二人民医院。虽然周围高楼林立,但院内格局大致未变。 西北边,原来是一片核桃树,树干很粗,我们喜欢爬上去玩。在夏天,茂密的树冠里,常有毛毛虫掉到赤裸的胳膊上,刺得孩子们嗷嗷大哭。这时姥姥就会闻声而来,颠着小碎步领我们到水缸边,用大舀子舀水冲,再覆上凉毛巾。孩子们委屈地坐在姥姥身边,这时会稍微安静一会儿。看着姥姥一手拉风箱,一手往炉灶里填锯末。等红红的火舌冒起来,她就把几块切好的馒头干扔进锯末里,一会儿,焦香的味道就会随着薄烟飘出来。这是孩子们最开心的回报了。 最南边的那条土路,通往大人们下班的院门。临近傍晚,孩子们会早早地等在那里,远远看见拐角处有人三三两两地走来,就欢闹着跑去,找到自己的父母,抱着腿打秋千。也有些小孩子,眼急抱错了人,就成为好长时间大家笑话的对象。 我离开老院子的时候,是18岁,出去上学。本以为从此之后,老院子就只留在记忆里了。但几年后,又回到这里。结婚住在父母家。原想办个洋气的婚礼,到教堂去。但终没能拗过满院子的亲情,在小厦子前贴了大红纸,摆好桌子,鞠了不知多少躬。院里老人孩子来了一大群,大家都笑得不行。 后来,自己的孩子也成了这院的主人。从小学到初中,中午到爷爷奶奶家吃饭,晚上也常住下,不觉竟是十来年。孩子们的到来,给这小院增添了不少热闹。翻看她们的相片,回想她们的点点滴滴,都和这院里的角角落落、联系在一起。 孩子们后来也走了。有的到了别的城市,有的去了别的国家。但老院子,还像以前那样,温暖而又舒心地守在这里。每到过年,我们都回来。早上,水饺还没吃完,人们就一波波上门了。我们也穿戴整齐,领着孩子到以前的叔叔阿姨家拜年。他们见了我们,一口一个小名地叫着,拉着手不放。 这是个简单的院子,它质朴而平和,它养育了许多像我这样的孩子,也抚慰着在这儿过了一生的老人。它是许多人无论走到哪里,心中都无法放下的那个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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