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帅
　　一天,我站在极其拥挤的地铁里,看着临近靠站时等待上车的人。当然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这种相遇十分偶然,迅速就被每个人的生活淹没了。其中,一个手捧鲜花的男孩,他可能要和女朋友去约会,也可能谋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求婚仪式……正是下班高峰,他排在队尾。我隐约看见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观察车厢内有没有容身的空间,不过,最终他没能进入车厢与我搭乘同一班地铁。
　　看着他,我其实有些担心,生怕他的花被人潮人海的推推搡搡伤害,心里甚至闪过一念:希望地铁偌大的空间里,能给这束花让出一个位置,说不定就成全了一段姻缘。的确是一闪之念,很快,车门关闭,我回头望去,犹如一股惊梦的势力。强大的风、花、捧花的男孩,连同我的这种从悲伤中产生的认识都看不见了。
　　想起前不久回潍坊,从火车站出来到隔壁买了两张汽车票去寿光,也是蜂拥而上的人群,等我把行李箱放好,车内就只有一个座位了。因不允许载客超员,我就让太太在已经检票的座位上稍等一会儿。转身下车,拍了拍一位拖着行李箱的男孩让他上车,因为刚才我看见,他一边和家人通着电话,一边欲上车,沮丧不已。到了发车的时间,检票员来不及找出我的票根,因为也是去往寿光方向,这个男孩就和我交换了车票。
　　大概这两次,又或者也有其他遗忘在记忆里的渊源,我对空间有了新认识。它不只是与时间对应的宇宙的构成元素,也不只是安身立命之所,当然,就更不是存储功能那么简单了。我们都是异乡人,却有一颗同情的心。某种意义上,空间制造的是情绪的问题,同时它负责解决的也是情绪的问题,比如,像山海的盟誓、似箭的归心这一类不可战胜的孤独感和读尽床头几卷书、此心安处是吾乡这一类无往不胜的归属感。
　　不过,这些一知半解的理解,都是出自我彼时置身的陌生空间,就像许知远说的那样,“只有在陌生的环境中,我才感到人生没有虚度。但我也害怕那种无所附着之感,无限的自由反而变成新的桎梏。”
　　这么看来,家所具备的空间职能,倒是能够为身体和灵魂同时找到归宿,解决它们容身依附的问题。这恐怕就是住房所要承载的理想意义——它的担当就在于对孤独的接收,以及它生产温暖的洪流的天然性能。每次回老家,我都会推开小时候的那扇房门,伫立在里面看一会儿,想象一下曾在这里听到的鸡鸣犬吠羊叫,重温梦境,入目过耳尽是上个世纪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