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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我又一次回到寿光,回到了童年时代的家里。我的房间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空间格局依旧,增添到里面的内容大都是一年又一年的记忆碎片,它们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与现在的我平行存在的另一个我。每一次进入这个房间,我就像电影《终结者:创世纪》结尾时,凯尔·里斯那样面对小时候的自己,悄悄说几句心里话,却又得克制着不能表露身份,以至于这种氛围下的空间里的一切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这一次,我无意翻出了购于1980年7月的《菜谱》。某种意义上,这本书是我热爱生活的真正起源,我所有会烧的菜单、改良的菜单以及创造的菜单均来源于此,它像兵器谱和内功心法一样,无甚高论,多为常识,却指明了靶心在哪里。 现在想来,这本菜谱实际上影响了我对生活的态度和对空间的感
觉,给我个人的生活带来了很多变化。在我的理解标准之下,衣食住行四大生活环节当中,吃这一项最在意空间和环境,并且,也只有吃最具有相对容易的选择性,而衣着、居住、通行往往受制于其他。所以,不论是居家的厨房设置,还是餐厅的空间分配,我都觉得它们应该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同时,它们也应该给予人们一种有别于其他空间的享受和陶醉。 对空间的感觉,我认为人真正具备的是理性的审视而非感性的认知,这是因为空间的美有着一定的标准和尺度。因此,我不太习惯拥挤的就餐环境,身处其中,虽然不至于摩肩擦踵,但是宛若有一种厮杀对决的紧张感从四周呼啸而来。 相反,餐厅的空间若能使置身于此的人们不出现相互的打扰,周围添置或撤离的一切又不会中断任何一个餐位正在进行的状态。换言之,它能达到一种近似舞台剧的专注表演和参与意识,无需多言,这就是恰如其分的空间感。 现在是我回忆另一件事情的时候了。8月19日晚上,我和一位朋友从北京广渠门内穿过夜色渐浓的街道步行,来到云南省人民政府驻北京办事处的云腾宾馆,点了丽江鸡豆粉、黑三剁、小炒黑山羊、蒜蓉海菜以及一款名为风花雪月的啤酒。服务生告诉我们,这里所有食材和技艺均来自云南,我一度沉浸其中,倒不是因为这些食材千里迢迢而来,而是它们的味道意味着任谁也无法改变的地域空间的独一无二。 卡尔维诺在《味道,知道》中写道:“作为对于我们习惯的世界不同的一个‘外界’的摄取,真正的旅行意味着完全改变我们的膳食,意味着经过嘴唇和食道,将正在观察的国家、它的植物、动物和文化吞噬下去。”也就是说,到了现在,食物超越了千篇一律的建筑,成为理解空间性格的依据,同时,还可以唤醒空间记忆里那些沉睡了很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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