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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萍 有时候看书看到眼睛疲倦,就拎着布兜去菜市场逛逛。小区附近的北边入口总有几个老农在卖新鲜蘑菇和河虾或者牡蛎。我其实一次都没有买过,因为不喜欢吃菌类和海产品,但是毕竟去的次数多,又在入口处,所以渐渐熟悉,路过的时候点头致意,表示又见面了的意思。 往南有一家卖鲜鸡蛋的店,我经常去,有时候半年不见,再去她就会问:“学校放假啦?什么时候回来的,住多久?”她家的卤煮鹌鹑蛋好吃,每次都要买点,她总会在称好之后再加两颗,鸡蛋也是。多少无所谓,主要是客气的心意。 斜对面是一家手工面条的售卖处,店主是温柔的年轻夫妻。有时候吃腻了馒头想换换口味,就会去这家,绿豆或者红豆的面条,扁圆粗细不同,称好之后包起来,隔着袋子也能感觉到面条的湿润新鲜,跟超市里模样规整千篇一律的挂面完全不同。女店主一团和气,嘱咐说:“宽面条不容易熟,要煮久一点。”我笑笑地接下,应一声“谢啦!” 至于市场街道中间的各种蔬菜摊,我也瞧不出分别。其实我不太会挑蔬菜,也不懂讲价,通常是见了什么觉得食欲大动就买,贵了也不晓得。有时候摊主的孩子在帮忙,我递去的钱,他要着急地掐着指头算半天,我就哄他:“不急,慢慢算,我不赶时间。”他快速地抬起头来感激地看我一眼,把钱数好,再郑重地递给我,我则照例道声谢谢,顺带夸一句“算得一点儿不差!” 想起从前在新疆,天色蒙昧,父亲用自行车载了满筐的蔬菜去赶早市,我坐在车前的横梁上,背著书包吸着鼻涕,将醒未醒。路上寂静,还有草丛里蛐蛐的叫声,父亲大声地唱歌,歌声被清晨料峭的风捎带着呼啸着掠过我的耳朵。在早市把蔬菜交给菜贩子,再去维族人开的拉面馆,五毛钱一小碗,他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完,把我送到学校,自己骑车回家。 现在我从这些孩子身上,像是看到年少的自己和父母,心里生出由衷的亲切和不忍。 到波兰之后,我也极少去商场里买菜。那些蔬菜已经被清理干净包装好,你只需要拿去柜台扫码即可,方便快捷。可是我不愿意,宁愿在下班地点就近找一个集市,去跟那里的老农用蹩脚的波兰语聊聊天,他们会告诉我今年的西兰花长得特别好,吃起来都要带甜味了。卖蜂蜜的老先生站在风里跟我说,姑娘,这些蜂蜜都是我自己养的蜜蜂采的,你放心,绝对好。我选了口味,他就乐呵呵地挑个干净瓶子给我,还说打开来闻闻吧,味道很好的。还有呈格子状摆放的干果和蜜饯,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跟我说一定要尝一尝,不买也没关系,还搜肠刮肚地寻找英文词汇跟我讲述生产过程。 我很喜欢这样。喜欢知道我买的东西产自哪里,种植它们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怎样说话怎样微笑,怎样用呵着热气的招呼把深冬的严寒赶跑。我总觉得,菜市上买来的食材做成的才是饭,才能让人吃饱。这样想纵然有些矫情,可就像母亲下厨做的饭,真是再好的餐厅师傅也不能比,就是因为你看到她忙碌的身影,让这一粥一饭里有人情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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