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
　　春天是什么时候来呢?立春节气?肯定不是。天儿还冷着呢。春节?也不是。
　　“春江水暖鸭先知”,其实水的春天,野鸭未必比冰知道得更早。否则,它们怎么渐渐薄了衣衫,乃至悄悄溜走了呢?
　　那树的春天,花的春天,空气里的春天……它们都是什么时候来呢?
　　我从“五九”就开始天天看那路旁的垂柳,许久都不见它们有变化的迹象。再看那些槐树杨树法桐……都已经“九九”了,它们在蓝天下顶着那些干枯的稀发,好像还缩在冬天的梦里睡大觉。
　　忽然的一个下午,我路过这道长长的篱笆墙,上面攀爬缠绕着的都是经过修剪的带刺的蔷薇藤蔓。在那尚不新鲜的黄绿藤上,闪出了星点的红色。我起初以为是去年残留的霜打的叶子。近前看去,却是一个个尖尖的嫩芽。有几个还居然钻出了蜷缩着的羞羞的小叶。
　　这让我很是吃惊。春天是个“偷儿”吗?它是什么时候来的?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了水面的浮冰,偷走了背阴的积雪。它还偷走了满大街臃肿的棉衣,偷走了人们蜷缩了一冬的筋骨……
　　我看向园子里的树木,它们也像那些蔷薇,早早地会合了这偷儿了吗?什么时候,它使满树的柳条儿开始软了腰身?什么时候,它又让这些樱树的枝头漾了微微的红晕?
　　那些园林工人修成圆球的红叶女贞,啥时冒出了一层鲜嫩的红唇?它们是不是,早就接收到了,风儿送来的春天的吻?
　　那一小块我天天路过的草坪,什么时候冒了点点的绿意?每一棵枯草的怀里,都抱着这样一个小小的婴儿。是不是春天早跟他们约好了,快快出来成长,一起游戏?
　　我走在这二月的空气里,看园子里枝头上有鸟儿正在飞起。我听着广场上多起来的老人们的歌舞声和孩子们的嬉戏……阳光穿过外套,温温地晒进了心底。
　　可是我始终没有明白,春天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悄悄拱开冻土,偷偷来到了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