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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海
两山夹一河。 河边的山上是翠绿的林子。湍急的河水流到这里把腰一扭,从林子中间穿过,霎时变得不声不响,如同一个正在贪看林中美景的姑娘,格外清格外静格外柔。 左边山上的林子叫上林,右边的就叫下林。上林的主人叫李余,下林的主人叫张干。 两片林子隔河相望,两个主人天天见面,见面的地点就是河中心那个小小的岛子。 林中的淡淡的雾气还未散尽,青草尖上挑着晶莹的露珠。李余赶着十几只山羊涉过浅水来到了岛子上。 羊儿在静静地吃着青草,林中传来鸟雀的轻鸣,他回头望望身后的林子,唉,日子真不禁混呵,十几年了,人老了,树也长大了。轻轻笑了一下,他燃起一支烟。 对面的林中传来了刺耳的锯木声,李余皱了皱眉头。他向那边喊一声:“兄弟,歇会吧,喝口水,我这里有你嫂子刚泡的婆婆丁茶!”林中的锯声停了一小会儿,有人应道:“干活趁早呵,再多锯些。造纸厂又来收了,不管大小不论粗细,论斤收,现钱!” 伐树的是张干。 李余向前紧走几步:“树还小呵,别太急了,再等几年吧!”“钱上不能等呵,等几年,黄花菜都凉了!” 锯木声停了,对面的林中树枝一阵剧摇,张干倒拖着几棵小树钻了出来。“纸厂真大方呵,乱枝子烂叶子都能换钱……”他笑嘻嘻地,哗哗趟过河水。 李余轻轻地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弟妹还没回来吗?”张干接过李余递上的纸烟,止住了笑:“别提她,提她就生气!才让她跟俺伐树,干了不到几天,就累跑了,跑了就不回来了。” 李余蹲下身去,把掐灭的烟头儿用力摁在泥中,慢悠悠地说:“伐树可是重活儿,弟妹身子骨弱,干不了啊,别硬强!” “不经累,不过日子,这种女人,就不是我张干的女人!” “事儿都有个分寸呵,伐树要分大小,干活儿要有轻重。砍光了,累倒了,得不偿失哩!” “分寸?分寸能当钱使呵。我就知道干活能挣钱,砍树能换钱,其他的都是他娘的扯淡哩!你说,我们包山栽树为的是啥!” “为的是啥?”李余把眼光粘在了最高的那棵树的梢头上,喃喃说,“是为钱,也不光是为了钱呵……咱得多往后想想啊!” “往后想,没有钱怎么往后想?现把现的钱才是最好的,其余的……哼!”张干把手中的烟头狠狠扔到地上,拿起油锯,头也不回地又进了林子。 听着那又响起的锯声,李余怔怔望着河水深深叹了一口气…… 几年后,一场大水,上林的对面,乱石一片,寸草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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