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梁晓莉 思念是一个长长的梦。从无邪的童年,一直做到怀旧的中年;从沉睡的深夜,一直流到梦醒的黎明。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与逝去的姥爷在梦中重逢。梦中只记得,在熟悉的小院子里,我紧紧地抱着他,哭得很伤心,也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记事起我就没有姥姥。姥爷生前,我每次去看他,他都在忙着木工活。远远的,就会听见电锯拉木头,“哧……哧……” 姥爷干了一辈子木匠。他用这手艺养活了四个孩子,生活还算富足。孩子们长大成家后,姥爷还有能力接济他们的生活。 母亲是大女儿,出嫁时,姥爷和刚成年的大舅一起抚养刚满两岁的小姨,还有不满十岁的小舅。在姥爷无声的父爱与棍棒的威严里,小舅竟然有出息了。高中毕业后,小舅参军,并在部队里考入军校,成了一名让我们引以为傲的军官。 清晰地记得小舅隔三差五的来信,还有一张张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照片。母亲就会翻来复去把信读好几遍,每一张照片,母亲都会端详好久好久……姥爷又何尝不是呢? 然而,生活有时就象过山车。部队的一封电报让我们平静的生活嘎然而止——小舅意外去世了。 母亲悲痛得几乎疯掉,她呆呆地坐着,由头几天的大哭,到悄无声息地流泪。她不跟任何人讲话,每天只做一件事,端详舅舅的照片,看着看着就哭了,就笑了……母亲尚且如此,姥爷一定是撕心裂肺的吧!姥爷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生活重回平静,姥爷照常干老本行,而小舅留给姥爷的,是每年都会如期发放的抚恤金。这也成了姥爷与小儿子唯一的联系、念想。 小姨出嫁后,有人给年近古稀独居的姥爷介绍老伴,母亲却不同意。她说姥姥在世没享一天福,姥爷也苦了一辈子,生活好了,不能让别人享清福。母亲态度决绝,姥爷没再说什么,只重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姥爷独自支撑,尝尽了人间冷暖,但实在不想让母亲伤心,所以,再苦,也只委屈自己。 在我们的劝说下,母亲最终默许了姥爷的婚事。感谢迟来的姥姥,是她让姥爷的生活有了温暖。至少,姥爷从此吃上了热菜热饭,有了可以随时说话的伴儿。 姥爷一生奋争倔强,还是被病魔打倒了。抗争了一年,最终走了。他走时,菊花开满了院子的角角落落。那是他生前种下的。 清明将至,姥爷,是该去看看您了,带上您爱喝的酒。梦中的姥爷,依旧身材魁梧高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那一双手掌又厚又结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