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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娟 自结婚后,每年都跟着老公回安丘老家过年。除夕下午请家堂,初一下午送家堂,我知道流程,不过没参加过,婆婆也不去,因为放鞭焚香烧纸磕头都是爷们儿的事,但是初一早上挨家拜年——我必须去。 2001年春节,第一次在婆婆家过年,那时我刚结婚两个月,除夕夜就想着早上一定要早点起来。初一早上天刚放亮,在噼哩叭啦响成一片的鞭炮声中,我还没梳洗打扮好,老公的堂弟媳妇已经吃完水饺过来了,然后我就跟着她到本族长辈家中拜年。她去哪家我就进哪家门,她前面说二嬷嬷四婶子三叔大爷爷过年好,我立刻跟着一字不差地说一遍。有时她会在挂着家堂轴子的人家的供桌前跪下磕头,等她起来,我也赶紧去磕。 基本上每家的大门口外面都会横放一根木棍,屋里都是老太太坐在炕头上,身边散放着茶壶茶碗花生瓜子香烟糖,炕前则站着负责接待的儿媳妇或者儿子女儿。老家的人按辈分称呼,喊奶奶的看起来还很年轻,叫嫂子的也许已是耄耋之年,有的人还要跟我说“大嬷嬷过年好”,所以堂弟媳妇不开口,我就不敢张口。因为急着复述她的过年问候,对于眼前的人就不能用太多精力去观察辨识相貌,而且有时要同时面对几个人,我就只能跟着复述问候却没法把称谓与眼前的人对应起来,还要全程微笑。那天我还不知深浅地穿了双新的高跟鞋,进出了几家就感觉全身又累又僵,像加了一天班似的。 就这样还是走了一家又一家,因为我是新媳妇,平时又不住在村里,所以大嬷嬷三大娘二嫂子都要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几句话,问我放几天假什么时候上班,有时还要坐下喝茶吃瓜子,看到堂弟媳妇有起身要走的意思,我就赶紧站起来告辞…… 穿过三横五纵的街道,几乎转遍整个村子,我心里数着,进进出出走了20多家之后,时近中午,堂弟媳妇终于带着我转回了婆婆家。午饭时婆婆问我都去了谁家见了谁,想要张口脑中却一片茫然,一上午叫了不少大爷大娘嬷嬷爷爷,坐下来之后,除了老公本家的几个婶子和叔,别的居然一个都想不起来了。其实他们在我的婚礼上应该都出现过,只是像我这种重度脸盲症患者,看个人稍多点的电视剧都恨不得给剧中人脸上贴星星,这种陌生环境中一下子见这么多人,对我来说认人强度真的是太大了…… 2002年春节、2003年春节……接下来每个春节的初一拜年我都是这样过的,不能确定叫什么的时候我就微笑,能确定叫什么我就努力地记住称谓模样和特点,还有他们家的位置,家门口的样子,他们家的人口结构……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拜年的时候,终于我也可以给新进门的堂弟媳妇介绍一下该叫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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