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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玲 中国人的年,还有另一层深重含义。那就是回家,就是团圆。 近在咫尺的人得回家,远在天涯的人也得回家。 有同学在四川工作,是单位的总工,日常工作中忧虑心焦,动辄板起面孔,对着下属训话。妻子则是一家公司的副总,标准的职场女强人。一年365天,他们几乎没有休班的时候。 但一到过年,夫妻二人必定带了女儿,回到山东老家。哪怕是顶着年三十的鞭炮声赶回的,那也是必须要赶回的。 待进得家门坐上土炕,副总不再是副总,总工也不再是总工。妻子脱下职场的西装革履,换上婆婆做的花棉袄,又戴了套袖,和面剁馅儿包饺子。我那同学就坐在炕沿上,给爷爷奶奶泡上自己从四川带回的好茶。自从踏上老家的土地,夫妻俩便都温声细语的,没了在单位的气概。 远在天涯的人得回家,近在咫尺的人,更得回家。 有个同事,50多岁了。儿子也已经结婚,有了儿子。他和妻子都是老师,老家离单位大概十几里地,平日里也经常回去看望老母亲,都是当天来回,很少住下。但若是过年,除夕之夜必得在老家度过。 于是,每到大年三十,同事和他的妻子便收拾了大包小包回家过年,居然还带了铺盖卷。同事的妻子说:“这一回家连老带少的,就得带着铺盖啊!”即便只是回家住一个晚上,即便第二天就得收拾收拾再回单位,但这是过年啊!那一个晚上的时光,真的意义非凡! 过年,过年。腰缠万贯得回家,身无分文也得回家。 1980年的春节,父亲母亲带了我,在东北躲计划生育。路途遥遥,囊中羞涩,回家过年是不可能的了。可眼看着年一天天临近,父亲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跟母亲说:“你身子笨重,就别回去了,可我必须得回去。就两个老人在家,这年可怎么过!”于是,母亲和肚子里的弟弟留在东北,父亲则带着刚刚四岁的我,在大年三十天傍黑的时候,赶回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小村庄。 父亲说,奶奶一看见他背着我进了院子,眼圈儿立马就红了:“你可回来了!你若不回来,这个年我也不打算过了……” 过年,过年。过的其实不是“年”,过的就是个人啊! 我结婚时是个冬天。再有不到俩月便是新年。喜气浓浓的,但心底的愁,还是淡淡地泛了上来。老公恰恰相反,他正笼罩在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里。他似乎很着急要在新年里把我带回老家去,似乎是衣锦还乡。于是,才刚过腊月二十,老公便催促着要回老家。我柔柔地说:“不用这么着急吧……”老公居然有些恼了:“过了腊八就是年,要是太晚了,哪像个样子?!” 嚯,听听!好像阻碍他当大孝子了!便不再争论。默默地收拾了东西,锁了自己小家的门,随了老公回家去。 婆家也在山野乡间,从小干着农活长起来的我并没有水土不服,但就是觉得跟自己的老家不一样。公婆和土地最亲,哪怕是寒冬也依然在地里忙活。黑漆的大门上挂了一把五星大锁。我更觉得心里冰凉。若在娘家,母亲定是早早做了好吃的,专心等她的女儿,哪还有心思下地?老公却不以为奇。他若无其事地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很冷。公婆从来舍不得生炉子,尽管已经称得上小康。除却庄稼人的勤俭,还有庄稼人的抗冻。公公披着老棉袄,一边抱着搪瓷缸喝茶,一边说:“不冷,不冷。俺觉得不冷……” 若在娘家,过年是多么温暖的事!娘家也不生炉子,但吃完饭便可在炕头上一蜷,那真是浑身熨帖! 在婆家可不行。婆婆还在炕前忙活着呢,我哪好意思爬到炕头上去?便只能站在炕前,尽着我为人儿媳的本分。 后来的日子里,我经常跟老公抱怨那年的冷与愁,但抱怨归抱怨,我还是年年都要在春节之前早早赶回婆家去。 过年,过年。回家过年。老家是家,新家也是家,但老家才是有根的家,有爹娘的家,才是最真最亲的家。新年将至,袅袅炊烟又起。让我们收拾行囊,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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