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振

　　今年四月,因家乡建设需要,我和父亲把那棵老榆树“杀”掉了。
　　上周末,人到中年的我再次爬上这棵高高的榆树,悠然间,低头看到母亲坐在板凳上采摘榆钱的时候,我的眼泪居然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母亲的身影,慢慢变作了奶奶的模样,坐在“铺团(用玉米皮拧成的软座)”上,盘着她那双“三寸金莲”,一只手抓过榆钱枝,另一只手撸下一串串飘香的榆钱儿,只一小会儿,篮筐里便厚厚一层榆钱儿了……
　　上世纪90年代,当时我十几岁,第一次吃奶奶蒸的榆钱馍。记得我刚好周末放学回家,看到榆钱叶儿绿绿的,就跳跃着一伸手撸一把榆钱儿吃在嘴里。奶奶见了笑着说,傻孩子,生着吃肚子会不好受的,奶奶帮你蒸榆钱馍。
　　我爬到树上,折了十几枝满是榆钱儿的榆枝给奶奶。　　奶奶把榆钱混合到和水的稠面里,简单均匀地搅拌后,便用两只小巧的手很快搓成一个又一个的圆圆的带着榆钱的生面馍。奶奶把生面馍放在铝箅子上,每个生面馍底下铺一张桲椤叶,锅里加少许水后便生火烧了起来。十几分钟过去了,水煮沸了,箅子上的榆钱馍便透过锅盖子,升起了“云雾”……
　　“奶奶,真香”,正对奶奶说着话的我就要伸手掀开盖子。“不着急,不着急,还早着呢,水开了,还要再蒸一会儿呢。”
　　那时奶奶说的“一会儿”,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漫长的岁月。终于吃上了香香的榆钱馍,我不由暗暗称奇:真厉害,真厉害,树上不起眼的绿榆钱,奶奶居然能做得这样好吃……
　　奶奶在世前,每年春天,她都会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用榆钱做的美食,无论是馍,还是粥,都是那么的香……奶奶每一次做榆钱饭,总会让我充满期待。
　　奶奶去世以后,每到榆钱飘香的时候,我总感觉像是少了什么似的,那一刻的心也会感到莫名的惆怅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