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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红蕾 斗室中埋头,不觉春天已经满山遍野。 花儿是春天最美妙的语言。路旁的玉兰开了,足有三米高的树上长满攥紧的紫粉色拳头,有些攥不住了,则伸出几瓣玉色手指。细看之下,它们是晶莹的,如片片颜色不一的紫玉石抱在一起。 攥紧了是力量,伸开来便自由翱翔,很少有花儿像玉兰这样让人联想到飞鸟和天空。 想起那些叫玉兰的女子,娴静优雅,却有一颗凌空而去的心。自带一股仙气。 时下的奢侈品是昂贵的,但最昂贵之物往往是不花钱的。比如春光,比如花儿。 我一直在重瓣樱花、杏梅、桃梅之间犹疑不决,不辨东西。真的,它们非常非常相似。婀娜、娇柔,拥挤在一起,有富丽之感。这样的花团锦簇,有一种隆重之美。 丁香,这个名字包含汉字的准确与古人的智慧。细而碎的花苞,为丁。花香犀利,如一颗钉子钉入你的眼耳鼻舌。 似乎女子与花有某种天然的联系,不论多么泼辣洒脱的女子,只要和花相对,内心深处的柔与美一下子就被唤起。 作别秦可卿的王熙凤,款款提衣走在遍布鲜花的园子里,完全不再见贾母口中那个“泼皮破落户”的张狂。 林风眠笔下拈花沉思的女子,肢体粗大,与传统中弱不禁风的仕女不可同日而语,却有一种清冷而雅致的孤高和美丽。 王美芳的工笔仕女,将古典美与现代美结合得恰到好处。赏花的女子清淡而恬静,那一刻,世界是静止的,时光充满迷醉的味道。一个人静静进入花的空间,也就体悟到这个世界的真理,几近于道。它的美丽芬芳,不因你多,不因她少,你在与不在,它都在那里。这是多大的安定和力量,也是最为忠贞的陪伴。时令一到,不管你注视与否,它自盛开。 《牡丹亭》是关于鲜花、爱情、青春、梦的一场华丽盛宴。 倾其所有,忘我盛开,不由自主。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鲜花不开放,爱情不神魂颠倒,那还叫什么春天?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牡丹亭,既是青春男女的两情相悦,也是作者的一个怀旧梦。 在花海里徜徉,为爱情,为青春,为短暂而易逝的时光,叹息、歌咏、流泪、哭泣……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念想。试问今人谁能为花朵盛开与消逝而哭泣,谁又能扛着花锄在花林间葬花咏叹?那个时代最唯美的情怀,已经成为最奢侈的记忆,随风飘逝。 青春与花,具有同质性。 当面对一朵盛开的花,凝视它,与它联接,世界就此打开灵性之门,富足、愉悦、平静、祥和的能量升起。那一瞬间,香味的天堂,色泽的海洋,纷至沓来。放下贡高我慢,放下沉重负累,循着一条看不见的道路,到达一个人所能到达的最远的远方,最高的高空。 这是很多人爱上花儿的原因。它美妙,但不设防,独特,但不私藏。除了清风明月、万里长空,让我们胸怀无尽意的就是花儿了。不管是硕大繁复的牡丹,还是米粒大小的米兰,都是一花一世界,一香一菩提。 有人说,每个人独特的气味是被宇宙爱着的痕迹,花儿也是如此。每朵花儿独特的花瓣,独特的芳香,都是被宇宙祝福的实证,而我们欣赏它、感受它,也是被宇宙、被世界祝福着的时刻。 在春天做一回花痴吧,你的心和灵魂会统统被无法想象的美好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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