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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红 有一天去超市,偶然在货架的角落里看到一袋袋包装精美的炒面,我仿佛一下子被往事击中,嗅到了久违的醇厚香味。 每年冬至过后,故乡家家户户有用新麦炒面送亲朋的习俗。母亲是做炒面能手,可我小时候却很难吃到她做的炒面。那时,口粮短缺,能吃饱都是奢望,更不用说要吃出花样,谁舍得拿无比珍贵的麦子“作贱”——那是要等到逢年过节蒸馒头、包水饺、擀面条,招待客人用的。 我年幼不懂这些,冬天闲来无事,就三天两头吵着要吃炒面。耐不住纠缠,在日暖清闲的一天,母亲便取出瓷盆,洗刷干净,倒满清水,把两瓢麦粒反复淘洗干净,再用笊篱捞出,均匀洒在笸箩里沥干水分,然后把麦粒放到锅灶上用文火慢慢焙炒,直到略微焦黄的时候,才用簸箕盛了端到青石碾上碾碎,那缕缕诱人的芳香便慢慢飘散开来。 母亲一边碾,一边再过几遍细眼竹筛子,筛出来细沙一样乳白色的粉就是炒面了。这时,我常常沉浸在浓郁的麦香里遐想而忘了去享用。直到路过的乡亲围在碾旁品尝点评,我才赶忙用手指撮一点儿放进嘴里,口齿噙香,回味悠长。 炒面的做法很多,我最爱把炒面与软枣掺起来的软枣面,一口一口细细品味,松软甘饴,百吃不厌,这是我小时吃过的最美的甜点。 外出求学时,在学校食堂吃饭,正在长身体的我总觉得吃不饱,也不好意思问家里多要钱。有同学从家里带去炒面,从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取出掺了白砂糖的炒面,用开水一冲,满室飘香。同学们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分享起来。那个冬天,校园流行吃炒面。 岁月流淌到今天,炒面已激不起多少人的兴趣了,超市中包装精美的炒面鲜有问津者。只是在同学聚会时,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一句“那时的炒面真好吃”。 我知道,叫人念念不忘的也许不是炒面,而是那些曾经的岁月,那份平淡而不易察觉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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