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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乡的时间越久,就越想念家乡的声音。 惊蛰时分,一场细雨过后,麦田泛着绿油油的亮光,春耕开始了。 父亲一手掌犁,一手拖着长鞭,嘴里不停地喊:“啦啦——哎啦——” 遇上牲口偷懒,便听见清脆的鞭声响彻整个山谷。我看见父亲扬起的鞭子在划过天空时发生了偏转,鞭梢并未真正落到牛身上。 休息时,我请教父亲。原来,他口中的“啦啦——哎啦——”对牲口都是有指向的,啦啦是向右,哎啦是向左。至于鞭声大,不打牛,父亲说,拉犁就够辛苦了,不舍得再去抽打它们,只是用鞭声吓唬它们一下。 这时,天空中传来布谷鸟悠长的叫声,父亲踩灭烟头说:“得抓紧耕地了,布谷鸟都在催种了……” 乡间的五月,梧桐花竞相开放。赊小鸡的小贩尚未进村,充满乡情的吆喝声早就随风跑遍了山村的每一个角落:“小——鸡——了(liao)好——赊——小——鸡——了(liao)——” 不一会儿,村中最粗的那棵梧桐树下便围满了人,真正赊小鸡的是几个婶子大娘,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孩子,我挤在人群中间,趁小贩不注意,摸摸那些黄绒绒的小鸡,脑海中的问题也像被圈起来的小鸡一样挤挤搡搡:为什么是“赊”而不是“卖”?为啥赊的小鸡论“对”而不是论“个”?至于问题的答案,随着年龄增长,再也无暇探寻,倒是这赊小鸡的吆喝声,连同紫白色的梧桐花簇一起,被定格在了记忆深处。 童年,玩是永恒的主题。放学回家扔下书包,顾不上喝口水就赶紧跑出去疯玩,跳房子、跳绳、玩溜溜球…… 每次总在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夜幕降临,不一会儿,村里便都是各家母亲的呼喊声。 庆祝娘的喊声最特别了,军号一般,嘹亮而富有穿透力。每当庆祝娘的喊声响起,调皮鬼双喜就会夸张地去模仿,一遍又一遍,惹得小伙伴们哈哈大笑,庆祝则羞得满脸通红,恼火地满场追赶着双喜…… 时光荏苒,当年参加农事的辛劳早已渐渐淡忘,当初连滚带爬试图逃离的乡村却变得越发亲切而令人神往。 清脆的鞭响、布谷鸟叫声、赊小鸡小贩的喊声、伙伴们的追逐嬉闹声、母亲的呼唤……这些浓长的乡村之声,曾多少次穿过岁月的床帏,响彻在城市异乡人的耳畔,挥之不去,让人魂牵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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