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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波 汶河河道全部裸露出来后,就变成一片漫滩地。靠近城区的地方,有人开始在河道中辟出几块地,种上各种庄稼或蔬菜,玉米、麦子、大豆、韭菜、黄瓜、青椒……倒也青青绿绿的一片,和远近的荒草交相辉映,很有田园风。 地的大小不规则,随势就形,高高低低,都是城里那些没有闲情下棋、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开的荒。他们买来农具,或从亲戚朋友家里借来的锨镢犁耙拿出来,再做一回农民。 人家靠运动怡情,自己是种地找乐,不问丰歉,只问耕耘。这种心态很好,比在跑步机上流汗,公园里跳舞有意思多了。那些所谓的现代化的锻炼,说是为了塑造形体,锻炼肌肉,实际上最大的效果,就是消化肚子里的油水,土话说是吃饱了撑得慌,把能量消耗了去。而种地就不一样了,从下种到新苗初露,看着莹莹绿芽吐露生机,内心也生出无限的喜悦,不仅锻炼了肢体,而且愉悦了精神,所以劳动是最好的运动。因此,农民实际上是最能修养身心的职业。古罗马作家加图这样赞美农民:“利益来得最清廉、最稳妥,最不为人所轻视,从事这种职业的人,绝不心怀恶念。” 河道地势不一,大大小小的方帕一样地块里,作物长势也不一样。地势低的,土层膏腴肥沃的长得就好;地势高的,全靠天吃饭的,长得就差些。 同样是种地,有的人种得兢兢业业,像个恪尽职守的农民,干旱了浇水,缺肥了施肥。很把种地当回事。而有的就不一样了。 靠近主河道的地方,全被开垦以后,就只剩下稍远些的瘠薄地块。不知是谁,在开春的时候也圈占下大片漫滩地,并且种上了一整片豆子和高粱。应该全是手工点种的,但也行行整齐划一。连续的干旱,沙地上只有草还能挺住,那些基因里就娇生惯养的作物可耐不住了,明显的蔫了吧唧的,萎靡不振,一簇簇像饥饿的难民,叶片蜡黄,垂死挣扎着,苟延残喘。而草长得茂盛的地方,豆子也跟着长得生机勃勃。虽是草盛豆苗稀,但竟能开花结果了。种下的高粱,从高到低,呈一漫坡状,高的已经齐胸,而矮的只刚到脚踝以上。 别人种下的地丰收在望,而这片浩大的被开垦出的地却又被草占领了。而那个人扛着锄头开了荒,撒下种以后走了,不知到哪里又开出一片荒,种下自己的种子,再也不关心身后的庄稼。只剩下一滩落寞,重又被草占领,荒芜的土地重归荒芜。他种下的庄稼只是像他走过去以后留下的脚印,深深浅浅,用不了多久,被风雨重又抚平侵蚀掉,就像没有人来过。种下的庄稼在好年景里,有的该收获了,却不见种庄稼的人,让成熟的庄稼等得望穿秋眼。来年或者更久的时间里,自生自灭的庄稼繁衍出一片更茂密的庄稼丛林,淹没荒滩,这时,即使他回来,大概也认不出是自己曾经侍弄过的一片庄稼。因为这里确实没有了他的印记。 这里的一切只是证明他是个喜欢种地人,而不是一个喜欢收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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