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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爱芹 小城迎来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躲进楼宇,闭了眼,静听每一朵雪花绽放的声音。“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寒意浓烈的夜里,一杯新醅酒,一方红泥炉,温暖了多少凄荒的心。 火炉在诗人眼里,是充满诗意的所在;而在我的记忆里,是浓浓的温情所在。 儿时的冬天格外寒冷漫长,地上一直铺着厚厚的积雪,房檐上总是挂着长长的冰凌。素简的茅草屋里,母亲早早点起一方铁皮小红炉,瘦小的灶膛内,燃着自己制作的煤饼,蓝色的火苗舔着漆黑的锅底,锅里煮着小米,咕嘟咕嘟冒着泡,腾腾热浪里,米香蔓延开来,窄小的农家飘荡着浓浓的暖意。 没有课的冬晨,懒懒地躲在被窝里看玻璃上的抽象画——冰莹剔透的窗花,千姿百态、奇妙无比。透过玻璃窗,瓦蓝的晴空下,袅袅的炊烟随风飘荡,小屋里跟着飘逸出诱人的烤红薯味,我馋猫似的爬出被窝,觊觎被小铁炉烤得焦黄的红薯。母亲就是这样,总能把贫穷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碗小米粥,几块烤红薯,就让小日子滋润起来。 雪花飘舞的冬夜,我们常常围坐在小铁炉旁,守着一捧爆米花,听父亲讲故事,而母亲一个人在冰冷的外间为乡邻赶制新衣。母亲心灵手巧,是当地有名的裁缝,临近春节,她会格外忙碌,一摞摞的布料堆成小山。屋子外间没有火炉,一道旧布毯隔断了内屋扩散的温热。清冷的屋子里,如豆的油灯下,母亲弓一样的脊背,深深烙在了我的心里。 为供我们读书,父母带我们到城中打拼,那一方小小的铁炉就与老屋一起封存在记忆里了。 城中打拼的那些日子,出现一些变故,父亲外出,家里的日子过得异常紧巴。哥哥默默担起了全家的重任,他咬紧牙关,每年冬天都挑一些上好的煤块,塞满圆圆的大筒炉。熊熊的火苗蒸煮着快节奏的城市生活,也燃起我们奋发的豪情,不见了围炉夜话的场景,只有埋头苦读的身影。为了让这个家变得更好,我们每个人心照不宣,默默拼搏,互相鼓励,慢慢长大。 后来,操劳大半生的父母终于结束了漂泊的生活。一树压枝的紫色桐花下,一方低矮的院落里,一院子花花草草围绕着几间土坯老屋,老屋里时不时传来咿呀的伴唱声,茶炉里蒸煮着烹炒过的蒲公英花茶,几位戏友陪父母细品慢酌着朴素简单的日子。 年轻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梦想着逃离那个小家,逃离那个贫穷的地方。如今每天出入在四季温暖如春的楼宇内,却分外想家,想一家人围炉夜话的场景。于是,每逢周末,我总愿抽出一点时间赶到娘家,和父母一起熬一锅肉汤,煮几盘水饺,烹几粒花生……熊熊的火焰灼烤着漆黑的锅底,满屋弥散着朴拙的烟火气息,顿感宁静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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