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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至今还保存着一把旧推子,看到它,就想起母亲。这把旧推子里蕴含着永远不能复制的爱……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村里没有剃头铺,只能到十公里外的公社驻地剃,一次2角钱。家里孩子多,母亲便跟父亲商量买个推子。不久后,父亲便花2.86元买回了一把推子。 那个年代人们对发型没什么特殊要求,我们兄妹几个都是短发,弟弟偶尔还剃光头。母亲掌握了推子的使用技巧后,成了家里的剃头匠,每次剃头,或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或在胡同口的背风处……我们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一块黑色或蓝色的布往脖子上一围,三十多岁的母亲左手拿梳子,右手拿推子,有模有样地开始操作。锃亮的推子凉凉的,贴着头皮“咔咔,咔咔……”地推着,地上散落着黑黑的发渣。在家就能剃头,我心里还有一点点自豪,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推子越来越钝,剃头时还要时刻准备接受头发被夹的疼痛…… 母亲剃头的技术越来越高,不光给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剃,村里无论大人小孩,头发长了,到家里说一声,母亲会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屋拿推子,“咔咔,咔咔”几下就做完一个“发型”。 上初中后,我开始“要美”了,也向往外面的精彩世界,发誓要彻底告别简单笨拙的剃头推子。剃头改成了理发,我坐上软绵绵的皮转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再也不想要短发,头发越留越长。一次,我和几个同学到照相馆照相,宽松的大盖帽遮掩不住耷拉下来的长发,照片上的少年们,一个个紧抿着嘴角,目光清澈笃定,越发显得英姿勃发…… 母亲去世几十年了,我也至花甲之年。一个人时,我常常情不自禁地将那把旧推子放到耳边,轻轻捏动手柄,“咔咔,咔咔”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我好想再回到温馨的农家小院,让母亲再用推子给我剃头,再感受她手掌的温度,哪怕再被多夹几次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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