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廷臻
　　有一个人,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舍不下对你的牵挂,她愿把自己的一生无私地奉献给你；有一种爱,它让你肆意地索取和享用,却不要你任何的回报……这个人便是母亲,那份爱叫做母爱。纸短情长,言为心声。在母亲节到来之际,让我们提笔描画心中最可爱的母亲。
　　我的母亲与父亲相差9岁。“少年夫妻老来伴”,这是母亲常挂嘴边的一句话。
　　当年二十岁的母亲坐火车、骑战马,从山东奔向青海,辗转多地,去玉树的部队跟父亲成了亲。期间母亲产生高原反应,躺在炕上动不了,原本粗线条的父亲一下子变得细腻起来,精心护理母亲的饮食起居。等母亲缓过劲来,父亲却瘦了不止一圈。
　　前些年父亲生病,从住院治疗到回家疗养,母亲耐心照顾,寸步不离,甚至像哄小孩子一样,经常逗得父亲嘿嘿直乐。每次吃饭,她不让我们姐妹几个插手,都是亲自一勺一勺喂到父亲嘴里,笑呵呵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后用纸巾轻轻地擦去父亲嘴边的饭渣。
　　吃完饭,母亲戴上老花镜,用她特有的“鲁青普通话”给父亲读报纸,她只有小学二年级的文化,却认识很多字。她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读,声音舒缓,有力道。有时会把某些国家名读错,每每此时,她便抬起头,羞涩地对父亲说:“奥～哟,这么长的名字,真拗口,下次得注意喽……”她总是把“喽”字拉地老长老长,还拐上几个弯,像极了小时候她喊我回家吃饭——“二囡,吃饭喽!回家吃饭喽!”
　　卧床三年后,母亲开始变得糊涂,偶尔会分不清自己身在昌乐还是在青海玉树,“二囡,你去后院喂喂鸡吧!顺便把鸡蛋捡回来。”我应答着,去楼下超市买十几个鸡蛋,回来跟母亲说:“妈妈,鸡喂好了,看,还捡了一堆鸡蛋!”四十多年前,我们在部队大院里住,母亲在后院里养了一群鸡,她会把鸡蛋分成五份,我们姐妹每人一份,把最多的一份留给父亲。她经常对我们说:爸爸上班很辛苦,大家都要爱爸爸。
　　今年冬至的那天,午后的阳光很暖,我把母亲抱到阳台上的躺椅里,陪她一起回忆早年的那些美好时光:西北的冬天格外冷,早早的就雪花漫天,我们姐妹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父亲每次出差回来,总能从背包里摸出一袋袋小零食,最后才掏出送给母亲的小礼物,还记得有一条花丝巾……
　　“别看你爸爸平时粗枝大叶的,心可细着呢!我刚到玉树那阵子,他啥活也不让我做,自己跑前忙后,你路伯母和王阿姨来帮忙他都不放心,大伙儿都管他叫‘护士小姐’,呵呵,‘护士小姐’,一个大男人,还很乐意这么叫他!”阳光里的母亲祥和,安静,稀疏的白发闪着银色的光,眼睛里洋溢着少女般的甜蜜。
　　“筋头巴脑。”倏地,母亲冒出四个字。“妈妈,你想吃了吗?”或许中午的炖猪蹄让母亲想到了筋头巴脑吧,我暗想,“筋头巴脑有嚼头,你的牙齿还能咬得动不?我的牙齿都咬不动了呢!”
　　“我不想吃,我想给你爸爸吃。”母亲神情恬淡,眼睛里依然洋溢着少女般的甜蜜。
　　我泪如泉涌,父亲爱吃筋头巴脑。“行,我记住了,过会儿我就出去买。”
　　其实,父亲已经去世七年了。